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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斩杀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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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发现破绽,阿沅便将所有心思,都悄悄敛进了那双不再空洞的眸子里。

她不再是那个木讷的沈夫人,一言一行都藏着试探,目光总会不动声色地,落向庭院角落那个沉默的花奴身上。

府中众人皆如提线傀儡,日日重复着一模一样的言行举止,唯有这个花奴,是唯一的变数。

他总是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腰间系着磨得发白的布带,低头打理着满园常开不败的花木,背影孤单又沉默,与周遭一成不变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从不与其他仆从寒暄说笑,那些傀儡仆从也从不理会他,仿佛他只是庭院里一株不起眼的草。

可阿沅看得真切,他修剪花枝的手法,每日都有细微不同;他会在无人时,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朵月季的花瓣,眼神里是旁人没有的、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痛楚;偶尔风起,他会抬眼望向府外的方向,眸光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恨,有焦灼,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清醒。

阿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一点点生出微不可察的希冀。

她开始刻意寻着时机,往庭院去。

不再是往日那般麻木静坐,而是捧着一卷书,坐在离花圃不远的廊下,看似看书,实则余光始终牢牢锁着那个身影。

她不敢贸然上前,怕惊动了暗处窥伺的沈清,更怕这唯一的变数,也只是幻境的又一场骗局。

她耐着性子,一点点试探。

先是故意将手中的绢帕掉在花圃边,等着那花奴路过。

不多时,青布衣摆扫过草地,花奴弯腰拾起绢帕,缓步走到她面前,垂着手将绢帕递过来。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带着修剪花木磨出的薄茧,周身没有沈清身上那股温润却虚假的气息,反倒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还有一丝极淡的、让她莫名觉得熟悉的沉敛气场。

阿沅抬眸,撞进他的眼睛里。

那是一双极清醒的眸子,没有傀儡的木讷,没有沈清的刻意温柔,眼底藏着翻涌的情绪,在看向她的瞬间,骤然一滞,随即又飞快掩去,只剩下一片平静,可那眼底深处的心疼与痛楚,终究还是漏了一丝。

“夫人,您的帕子。”

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久未言语的干涩,绝非府中仆从那般一成不变的语调。

阿沅心头一颤,指尖接过绢帕,轻声道了句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多谢,这庭院的花,都是你一人打理吗?日日这般,辛苦你了。”

花奴垂眸,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片刻,才低声回道:“不过是分内事,谈不上辛苦。”

短短一句话,却让阿沅彻底笃定,他与他们不同。

此后,她愈发大胆,却又格外谨慎。

每日清晨,她会准时出现在廊下,或是静坐,或是摆弄桌上的茶点,偶尔会让身边的傀儡丫鬟放下一壶新茶,分一杯放在廊边石桌上,对着花圃的方向轻声道:“天气燥热,喝杯茶解解乏。”

府中傀儡从不会理会这般好意,唯有这个花奴,会在半晌之后,默默走过来,端起茶杯饮下,临走时,会悄悄将一枚修剪得规整的花叶,放在茶杯原处。

一来二去,两人心照不宣。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直白的交谈,只靠着一杯茶、一片花叶,悄悄传递着只有彼此知晓的讯息。

直到一日,沈清被幻境中虚造的宾客缠住,无暇顾及后院。

阿沅趁着无人,缓步走到花圃边,看着正低头修剪花枝的花奴,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住:“你……是不是也记得,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花奴手中的花剪骤然一顿,刀刃划过枝叶,发出一声轻响。

他缓缓直起身,转过身,终于不再掩饰眼底的情绪。

那双清醒又痛楚的眸子,牢牢锁住阿沅,眼底翻涌着思念、心疼与愧疚,沉默许久,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哑声开口:

“望舒,是我。”

“我是沈砚之。”

一句话,轻飘飘落在耳边,却如惊雷炸响。

沈砚之直直看向阿沅,那眼神看得阿沅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花奴,眼力波涛汹涌。

“你叫望舒,云望舒。”

沈砚之的记忆,并非一朝一夕苏醒,全靠心底一丝执念,硬生生挣开了玄蛇的妖力禁锢。

当初玄蛇吞噬沈清残魂、布下这场大婚幻境,本意是抹去阿沅所有记忆,将她困在这虚假的温柔乡里,永世做自己的枕边人。

而沈砚之,本是被玄蛇妖力重创、神魂困在幻境之中,被妖法篡改记忆,化作了府中最不起眼的花奴,成了幻境里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

府中仆从皆是妖力凝聚的傀儡,无魂无识,只懂按剧本重复言行,可沈砚之是活生生的凡人,神魂尚在,更兼他心中执念太深——从始至终,他念着阿沅,护着阿沅,这份心意早已刻进神魂,任凭妖力如何篡改,都无法彻底磨灭。

起初他也深陷幻境,浑浑噩噩打理着花木,看着阿沅穿着喜服,做别人的新娘,心口总隐隐作痛,却想不起缘由。

直到那日,他看见阿沅摔倒,膝盖伤口开裂却无半滴鲜血,那一幕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破了妖力笼罩的迷雾。

他本就心性坚韧,又带着前世今生对阿沅的执念,加之玄蛇要维系偌大幻境,分身乏术,对他这个边角配角的神魂压制本就薄弱。

那道无血的伤口,成了破局的引子,过往所有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江南小院的朝夕相伴、玄蛇现身的血腥、沈清惨死的绝望、自己被妖力击倒的无力,还有阿沅无助的模样,一一清晰浮现。

他在瞬间恢复清醒,却没有声张。

他深知玄蛇妖力强横,此刻贸然发难,非但救不了阿沅,反而会打草惊蛇,彻底激怒妖物,让两人都万劫不复。

于是他压下眼底所有惊涛骇浪,依旧做着沉默寡言的花奴,藏起所有情绪,默默观察着幻境的破绽,静静等待能与阿沅相认的时机,眼睁睁看着她做了无知无觉的木偶新娘,心早已碎成齑尘。

此刻被阿沅直白点破,他再也无需掩饰,伸手轻轻握住阿沅的手腕,指尖冰凉,力道却极轻,生怕弄疼她,眼底的心疼与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我被玄蛇妖力困住,被篡改记忆化作花奴,是你那道无血的伤口,让我冲破了妖法禁锢。”

他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字字清晰,“这整座府邸,全是玄蛇的幻境,除了你我,还有那妖物所化的沈清,其余全是没有魂魄的傀儡,这岁月静好,全是假象。”

阿沅身子微颤,眼眶泛红,所有的疑惑、不安、空洞,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她看着眼前人,明明是粗布花奴的装扮,可眼神里的温柔与坚定,是幻境里那个虚假的沈清,永远都不会有的。

积压了许久的茫然与恐惧,在这一刻有了依托,她强忍着眼泪,用力点头,也压低声音:“我发现了,他们每天都在重复一样的事,永远不会变老,我……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别怕,有我。”沈砚之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坚定,眼底满是决绝。

“玄蛇贪恋这虚假的温情,对你的看管不算严苛,只是这幻境由他的妖力支撑,寻常办法根本逃不出去。我这些日子暗中观察,这府里的花木,全是幻境的阵眼脉络,我日日修剪,便是在悄悄松动幻境根基。”

他抬眼扫了一圈四周,确认那些傀儡仆从依旧在重复着一成不变的动作,远处厅内的“沈清”还在与虚造的宾客闲谈,并未注意到后院的动静,才继续说道:“这幻境看似稳固,实则全靠玄蛇的心神维系,他越是沉溺这夫君的身份,幻境的破绽就越多。你往后依旧装作往日模样,莫要让他看出异常,我继续修剪花木,一点点瓦解幻境阵眼,等月圆之夜,玄蛇妖力最盛也最松懈之时,我便引动阵眼,带你破幻而出。”

阿沅用力点头,将他的话一一记在心里,原本空洞的眼眸里,终于燃起了真切的光亮。

她不再是那个无根无绪的木偶,此刻心中有了牵挂,有了希望,更有了逃离这牢笼的勇气。

两人不敢多言,生怕被玄蛇察觉,沈砚之很快松开她的手,重新低下头,拿起花剪,默默打理起花枝,恢复了往日沉默的花奴模样,只是看向阿沅的眼底,多了几分笃定与守护。

阿沅也缓缓转身,平复好心底的波澜,重新端起温婉的模样,缓步走回廊下,依旧是那个看似无知无觉的沈夫人。

只是从此刻起,困在幻梦里的两个人,终于有了并肩的勇气。

他们在玄蛇的眼皮底下,藏着最隐秘的心事,借着花木与眼神传递讯息,一个假意顺从,一个暗中布局,静静等待着逃离这虚假温柔、重获自由的那一天。

几日光阴转瞬即逝,转眼便到了月圆之夜。

夜空之上,一轮圆月高悬,清辉洒遍整座府邸,可那月光落在朱墙红瓦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全然没有半分人间月色的温柔。

府内依旧张灯结彩,红绸摇曳,傀儡仆从们按着既定的轨迹往来穿梭,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意,丝毫感受不到夜色下暗藏的汹涌。

阿沅端坐在新房内,指尖紧紧攥着衣袖,手心早已沁出薄汗。

她依旧是温婉端庄的沈夫人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却藏着压抑不住的紧张与期许。

今夜是与沈砚之约定好的日子,她强压着心绪,按照计划,对着前来伺候的傀儡丫鬟淡淡吩咐:“我有些乏了,不必在此伺候,都退下吧。”

丫鬟们躬身应声,脚步整齐地退出门外,合上房门,便立在廊下一动不动,再无旁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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