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京城圈子里的人——
难怪敢主动过来同她说话。
那贵女轻声续道,语气平和,并无半分炫耀:
“家父新调任进京,任职中枢,今日也是初次登丞相府的门,故而得了请柬一同前来。”
薛清辞虽不关心朝堂人事,也听得明白。
能刚一进京便得丞相府亲自宴请,这位小姐的父亲,绝不是寻常官员。
薛清辞打量了她两眼,少了几分平日的骄横,多了点认真,开口问道: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温婉一笑,轻声答道:“盛语棠,薛三小姐唤我阿棠便好。”
“我唤你阿棠,你却叫我薛三小姐,这是什么道理?”
薛清辞小霸王本色藏不住,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盛语棠嫣然一笑,语气亲近又自然:“阿辞,是我的不对。”
两人已行至暖阁门口,冬日寒风卷着零碎细雪飘进来,落在薛清辞的发间与衣上,积了点点白。
不等她抬手,盛语棠已轻轻上前,伸手细心地为她掸去肩头与发间的碎雪,动作温柔自然,语气轻软:“我们进去吧。”
两人刚一踏进暖阁,里头原本说说笑笑的声音,竟像是被掐断了一般,瞬间戛然而止。
一屋子贵女齐刷刷转头,目光都落在了薛清辞身上,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这位京里人人避让的小霸王,竟然会被人主动挽着带进暖阁,还是个刚进京、面生得很的姑娘。
一时间气氛安静得诡异,只剩下窗外细雪簌簌的轻响。
满室目光胶着在两人身上,有惊讶,有探究,还有几分看好戏的隐晦。
那些贵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无声交换着同一个意思:
这位新来的小姐,是真不知道薛清辞是什么人吗?
薛清辞被这么多人盯着,瞬间又恢复了几分小霸王的别扭,眉头微蹙,下意识想往后退。
可盛语棠却像是浑然不觉周遭诡异的气氛,只轻轻挽住她的手臂,笑意依旧温软自然,大大方方领着她往内侧空位走。
“阿辞,坐这里吧,这里暖和。”
她语气平常,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旧友,全然不在意一屋子人的注视。
薛清辞僵着身子被她拉着坐下,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像寒梅一般清雅的香气,心头莫名一松。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般坦然地亲近她,护着她,丝毫不惧旁人的眼光。
桌边几位原本说笑的贵女见此情形,也只好勉强扯出笑意,打了声招呼,只是目光依旧时不时飘过来,好奇又忌惮。
薛清辞抿着唇,没说话,却悄悄往盛语棠身边靠了靠。
暖阁内的寂静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刻意拔高的嗓音打破。
一位身着碧色罗裙的贵女,按捺不住好奇,率先上前一步,挡在盛语棠身前,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挑衅:“这位妹妹新来乍到,便与我们薛三小姐这般亲近,真是难得。只是不知妹妹父亲,现任何等要职呀?”
她刻意加重了“要职”二字,意有所指。
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京中贵女圈子,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家世资历。
眼前这位小姐虽生得温婉,却面生得很,万一只是个借父亲新上任、借机攀附权贵的寒门之女,那可就有意思了。
周遭几位小姐立刻附和,纷纷侧目,等着看盛语棠如何应对,也等着看薛清辞会不会当场发作,赶人了事。
薛清辞脸色一沉,刚要开口护着盛语棠,却见盛语棠轻轻抬手,拦住了她。
她站起身,神色依旧温婉从容,不卑不亢,对着那碧衣贵女盈盈一礼,语气平静却清晰:“家父新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盛某名语棠。今日能得丞相府宴请,亦是荣幸。”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
满室皆是一怔。
都察院掌监察百官,那是实打实的中枢要职,刚进京就任的清流重臣,家世显赫,绝不是什么寒门小门。
那碧衣小姐脸色瞬间一白,先前的挑衅之意荡然无存,支支吾吾,竟不知如何下台。
盛语棠却似全然未觉,只是淡淡续道:“臣女初来京城,听闻京中规矩多,正想多向各位姐姐请教,日后也好在京中立足。还望各位姐姐不吝赐教。”
她说得客气,姿态却摆得极正,不卑不亢,反将了那挑事小姐一军。
薛清辞看着盛语棠从容不迫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涌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欣赏。
原来这刚进京的盛小姐,不仅不怕她,还这般有底气、有风骨。
她伸手,不动声色地握住了盛语棠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佑,语气依旧是那副小霸王的霸道,却字字清晰:
“阿棠是我薛清辞的朋友,谁若敢多言一句,休怪我不客气。”
这一声宣告,直接镇住了全场。
众人这才彻底明白——
不是盛语棠攀附薛清辞,
是薛清辞认下了这位新朋友。
往后这京城里,这位新来的盛小姐,怕是没人再敢轻易招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