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谣?”那世家公子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声音压得低沉却字字清晰,“这等军国大事,陛下当然要压着。若不是我们家中长辈在枢密院听得确切消息,你还被蒙在鼓里,继续当你的草包大小姐!”
“还不快谢谢本少爷告知你!”
又一人补刀,语气极尽嘲讽,“现在满朝文武心里都清楚,就瞒着你们薛家孤儿寡母。你们薛家算是完了!你还在这里耀武扬威,真是可笑又可怜。”
“就是,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府小姐,说不定过几日,薛家就要被问罪,抄家夺爵!”
字字诛心,一句重过一句,容不得她不信。
薛清辞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年前那封仓促的家书、突然调离京城的苏修然、莫名消失的盛语棠、今日众人肆无忌惮的挑衅……所有的疑惑、所有的反常,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原来她日夜期盼的归人,早已身陷险境,生死未卜;
原来她日夜守护的安稳,早已被战火撕碎,支离破碎;
原来她苦苦隐忍伪装,换来的片刻安宁,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骗局。
她浑身冰冷,手脚发麻,猛地扬手挥鞭,狠狠抽在马背上。
“驾——”
骏马吃痛,长嘶一声,扬蹄狂奔,将那些刺耳的嘲讽、讥笑、诅咒,远远抛在身后。
她一路策马疾驰,风声在耳边呼啸,眼前却一片模糊,满心都是方才那番诛心之语,失魂落魄,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薛府的,只知道冲进府门的那一刻,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府内没有往日的静谧,反倒弥漫着一股压抑至极的悲戚。
薛清辞跌跌撞撞冲进正堂,眼前的一幕,让她彻底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只见堂内,盛语棠满身狼狈,衣裙上还沾着尘土与污渍,往日温婉精致的模样荡然无存,头发散乱,泪流满面,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薛母,泣不成声。
而她的母亲,正瘫坐在椅上,泪流满面,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哭得几乎晕厥过去,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眼看就要哭死过去,满心都是绝望与悲恸。
眼前的景象,彻底印证了方才的噩耗。
薛清辞站在堂门口,脚步再也挪不动分毫,浑身冰冷,眼前一黑,满心的惶恐、悲痛、绝望,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那一句句兵败被俘、战死沙场,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响,再也挥之不去。
她的天,塌了。
满堂的悲泣声里,薛清辞僵在堂门口,浑身的血色早已褪得一干二净。
父亲被俘、兄长战死的消息,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将她整个人劈得魂飞魄散。
前一秒还强撑的最后一丝镇定,在看到母亲哭至晕厥、盛语棠满面泪痕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她没有哭,也没有发出一声悲嚎,只是那双往日里藏着狡黠与隐忍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吓人,周身的骄纵散漫尽数散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疾风,抬脚便要往外冲。
她要进宫!
她要去问陛下,问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要去求陛下,派人营救父亲,找回哥哥的尸骨!
薛家世代忠良,满门忠烈,绝不能落得如此下场!
“阿辞!”
盛语棠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念头,心头大惊,全然不顾自己满身狼狈,踉跄着从地上起身,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死死拦住她的去路。
她眼眶红肿,泪水还在不住地滑落,声音嘶哑又急切:“你要干什么!你不能去!”
薛清辞眼神僵直,目光没有丝毫波澜,只想推开她往外走:“让开,我要进宫。”
“进宫?你现在进宫,是去送死啊!”盛语棠死死攥住她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半点不肯松手,哭声里满是焦急。
“陛下刻意压下边关的消息,就是不想让你们知道,不想让京城生乱!你现在这样冲进去,毫无准备,只会触怒陛下,被扣上惊扰朝堂、罔顾礼法的罪名!”
薛清辞浑身发颤,胸口剧烈起伏,积压已久的悲痛终于涌上眼眶,泪水瞬间决堤,却依旧挣扎着想要往前:“那我能怎么办!我爹被俘,兄长战死,我薛家满门冤屈,我不去找陛下,我还能找谁!”
“可你现在去,根本于事无补!”
盛语棠死死抱住她的胳膊,将人拽住,泪流满面地嘶吼,“你忘了吗?陛下本就忌惮薛家兵权,如今薛家兵败,正是旁人落井下石的好时机,多少人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就等着薛家出错!你这般冲动,非但救不了你父兄,还会把你和夫人,把整个薛家都推向死路啊!”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在薛清辞耳边。
她挣扎的动作骤然僵住,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怔怔地站在原地,泪水无声地滚落。
是啊,她冲动,她鲁莽,她恨不得立刻冲进皇宫讨一个公道。
可她不能。
母亲已经哭垮了身子,府里再无别的男丁,她若是再出事,这偌大的将军府,就真的彻底完了。
盛语棠看着她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模样,心都碎了,紧紧将她抱住,拍着她的后背,哽咽着安抚:“我知道你难受,我知道你快撑不住了,可你不能垮,你要是垮了,夫人怎么办?薛家就真的没人了……我们再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你千万不能冲动啊……”
薛清辞靠在盛语棠的肩头,再也压抑不住满心的悲痛与绝望,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凄厉,响彻整个正堂。
那是她藏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