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明白!”
薛清辞没有丝毫迟疑,抬手接过圣旨与令牌,指尖触到冰凉的令牌,只觉重逾千斤。
她清楚这并非恩赐,而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赌局,可她别无选择,为了父亲,为了薛家,她只能赌这一次。
起身时,双腿因久跪早已麻木酸胀,她扶着殿柱,一步步艰难挪至殿口。
临去前最后回头,望向龙椅上的帝王,深深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谢陛下隆恩,臣女此去,定不辱使命,必护父亲归来,还薛家清白。”
转身踏出金銮殿,暖阳洒在她身上,映着发间的凌乱、衣襟的血迹,更衬得她眼神澄澈坚定。
从此往后,京城再无那个娇憨散漫、伪装懵懂的将门大小姐。
宫门外,骏马早已备好,薛清辞翻身上马,紧握缰绳,扬鞭的刹那,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滑落,却被疾风瞬间吹散。
她不再回头,策马扬鞭,朝着北境、朝着敌营、朝着那片未知凶险绝尘而去,前路纵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她也绝不退缩。
夕阳压着宫墙的檐角往下沉,将宫阙的影子拉得绵长。
金銮殿外的御道上,薛清辞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指尖还攥着那道明黄的通行令牌,掌心已被汗渍浸湿。
她才刚踏入殿内领了皇命,此刻一身风尘未散,发髻还散乱着,衣摆上沾着策马疾驰时溅起的尘土,额角未干的血痕早已结痂,却衬得那双眼睛愈发亮得慑人。
“阿辞!”
一声急切的呼喊从宫墙根下传来,盛语棠扶着几乎站不稳的薛母,正踮着脚往殿门方向望。
两人一早便守在了这里,从清晨等到日暮,满心都是对薛清辞的担忧,却连一句完整的宽慰话都没来得及说。
薛母早已没了往日的端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眼眶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身子软得像被风吹就会倒的柳,全靠盛语棠一手扶着。
她死死盯着朝自己走来的女儿,嘴唇哆嗦了无数遍,却连一句“别去”都喊不出口——她知道,这是女儿唯一的路了。
“娘。”薛清辞快步走上前,声音依旧嘶哑,却刻意放得温柔。
她抬手想替母亲理理鬓边的乱发,指尖触到母亲冰凉的脸颊,才发现她浑身都在发抖。
“你……你真要去?”
薛母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泪水又涌了出来,“娘知道你是为了你爹,可敌营那是虎穴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
“娘,别怕。”
薛清辞反手握住母亲的手,掌心用力,试图传递一点暖意,“我是薛家的女儿,我爹在那边等着我,我必须去。陛下已经恩准了,我能救回我爹,也能平安回来的。”
话虽如此,她的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清楚,这一去前路未卜,九死一生,能不能活着回来,她自己也没底。
可她不能在母亲面前露怯,只能强撑着所有的勇气,给母亲一个看似笃定的承诺。
盛语棠站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
她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个绣得密密麻麻的锦帕,轻轻递到薛清辞面前:“阿辞,这是我连夜给你绣的,里面裹着些安神的香粉,还有我给你求的平安符。你带着,到了北境要是累了、怕了,就闻闻,就当我和你娘都在你身边陪着你。”
那锦帕上绣着一枝傲雪红梅,针脚细密,还带着淡淡的丝线香。
薛清辞接过锦帕,指尖抚过上面的针脚,心头一酸,眼眶瞬间又红了。
她知道,这锦帕里藏着的,是挚友沉甸甸的牵挂与担忧。
“阿棠,辛苦你了。”
她吸了吸鼻子,将锦帕仔细塞进衣襟里,贴在心口的位置,“替我好好照顾我娘,等我回来。”
“我会的。”盛语棠用力点头,泪水砸在锦帕上。
“你放心去,我和夫人都等着你回来。不管多久,我都在这里等你,咱们还要一起回宗学,一起逛京街,一起守着将军府的日子……”
她说着说着,声音便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往日里的欢声笑语还在耳边回响,可转眼间,却要面临生离死别。
夕阳渐渐沉进了西山,天色开始暗下来。
宫门前的禁军开始催促,示意她们速战速决——薛清辞的行程是秘密安排的,不能在此久留。
薛清辞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抱住母亲,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娘,等我回来,我一定带着我爹回来,咱们一家人还像从前一样。”
她松开母亲,又看向盛语棠,眼底满是不舍:“阿棠,替我守好我娘,别让她太伤心。”
“我知道。”盛语棠用力擦去眼泪,勉强笑了笑,“你放心,我会陪着夫人的。你此去,万事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薛清辞点点头,转身翻身上马。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和挚友,两人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像两株即将被风雨摧折的草。
“娘,阿棠,我走了。”
她扬了扬马鞭,声音被晚风一吹,散在了空气里。
随后,她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沿着御道旁一条僻静的小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宫门前的视线,朝着北境的方向,策马而去。
宫门前,薛母扶着盛语棠的肩,望着女儿消失的方向,哭得几乎晕厥。
盛语棠紧紧扶着她,也望着那远去的方向,眼底满是担忧与期许。
她们知道,这一去,山高水远,不知何时才能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