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缓缓落定,整座斗兽场忽然静得连根针掉在都能听见。
玄铁牢笼中央,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不过七八岁的女童,衣衫破烂得几乎遮不住身子,瘦小的身子微微发抖,一双眼睛又亮又慌,像受惊的雏鸟。
可她脸上,却稀稀疏疏生着几缕柔软的白色羽毛,在灯火下泛着极淡的柔光。
背脊上凸起两团小小的轮廓,裹着薄薄的皮肉与细羽,是一对还未长成、无法张开的翅膀。
半人,半妖。
全场死寂一瞬。
随即,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下意识前倾身子,死死盯着笼中那小小的身影,眼神里混杂着惊异、贪婪,还有毫不掩饰的猎奇。
“半妖……居然是半妖!”
“生得这般模样,是鸟妖与人的混血?”
低语声越来越密,刚刚散去的狂热,瞬间以更疯狂的姿态卷土重来。
没有人在意她只是个孩子,没有人在意她眼里的恐惧。
在这些权贵眼中,这不再是一条小性命,而是一件稀世奇珍,一场能让他们倾家荡产也要一掷千金的豪赌。
女童缩在笼角,紧紧抱着自己,细小的翅膀轮廓微微颤动,像在害怕,又像在徒劳地想要躲藏。
高台上,青面管事看着满场沸腾的目光,面具下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诸位,”他缓缓开口,声音穿透全场,“半妖血脉特殊,能生下来的十之八九,活下来的十之三四,能长大的,万中有一。”
管事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敲在每个人心上。
斗兽场里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呼吸。
这世间本就是人妖共存,两族通婚从不是什么天规禁忌,可千百年里,真正愿意跨族结合的,寥寥无几。
一来是血脉混杂,不人不妖,体质怪异,多灾多难,生来便注定坎坷;
二来,便是眼下这般光景——
高门贵族打心底里鄙夷妖族,视之为粗鄙蛮兽;
修为深厚的大妖又高傲至极,不屑与短命贪利的人为伍。
两边都瞧不上对方,唯独苦了这些夹在中间的半妖。
他们不被人族接纳,也不被妖族承认,活着便是异类,死了也无人怜惜。
落到斗兽场里,便成了权贵眼中最稀罕的玩物、最滋补的药材、最能彰显身份的藏品。
牢笼里的小女童缩成一团,脸上的细白羽羽微微颤抖。
她不懂什么血脉尊卑,也不懂什么人妖界限,只知道一道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玄铁牢笼还要冰冷,比刀刃还要伤人。
看台上却早已按捺不住,灵玉、珍宝、法器……无数筹码在袖中蠢蠢欲动。
在这些人的眼里,她从不是一个被迫害的孩子,只是一个万中无一、恰好被他们撞上的稀世玩物。
“血脉精纯,用来炼药能抵百年修为!”
“若是驯服了当宠物,带出去比任何灵宠都体面!”
低语声迅速炸开,华服贵人争相前倾,几乎要把脸贴在栏杆上,生怕漏看一眼这稀世罕见的小半妖。
女童被一道道灼热贪婪的目光盯得浑身发颤,紧紧贴在背上,羽毛都竖了起来,把头埋在膝盖里,一声不敢吭。
青面管事满意地看着全场失控的气氛,缓缓抬起手。
“此等稀世异种,不必多言。”
立刻就有坐在前排的贵族猛地站起身,锦袍一扬,高声喝道:
“一百五十灵玉!我要了!”
邻座立刻不甘示弱地拍栏嘶吼:
“两百!这半妖的血脉我势在必得!”
“两百三十!”
“两百八十!”
竞价声疯了一样往上窜,刚刚还略显秩序的看台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直接推翻了面前的案几,玉盏滚落摔得粉碎;有人伸长了手臂,恨不得直接把筹码砸到场中;还有人彼此争执推搡,面具歪斜,往日的体面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争抢与贪婪。
眼看场面越来越乱,几乎要闹到斗殴,高台上的青面管事忽然一声冷喝,袍袖一挥,一股无形气劲骤然散开,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喧闹。
“够了。”
他目光扫过躁动的人群,声音冷硬如铁:
“今日此半妖,只展不拍。”
全场一怔,随即炸开了锅。
“什么?只展不拍?”
“老子出三百灵玉!你敢不卖?”
“耍我们不成!”
“我出四百!四百灵玉!快把她卖给我!”
看台上的暴怒瞬间掀翻了穹顶,无数咒骂声、咆哮声、拍栏杆的巨响炸开成一片混沌。
贵族们红着眼目,面具歪斜,华服被撕扯得凌乱不堪,有人甚至拔出腰间佩剑,直指高台上的青面管事,全然不顾这是在冒犯一位大能。
青面管事却浑然不惧。
他漠然伫立高台,任由那些恶毒言辞如潮水般涌来,纹丝不动。
直至喧嚣几乎要震碎石壁,他才缓缓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淡紫色的妖力。
刹那间,一股恐怖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席卷全场。
“嗷——!!!”
一声震彻魂魄的虎啸陡然从管事体内爆发,不是人声,而是一头遮天蔽日的玄色猛虎虚影,在他身后轰然显形。
虎目如炬,獠牙森白,周身缭绕着紫电雷云,仅仅是存在,便让整座斗兽场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动作猛地僵住,拔剑的手、咆哮的喉、前伸的手臂,统统停在半空。
下一秒,“噗通”几声,数位情绪激动、拔剑指向上方的贵族,竟被这股无形威压震得双膝跪地,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发出痛苦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