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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死城遗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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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将整座都城牢牢裹在沉沉晦暗之中。

天幕低垂,连半点星子月光都不肯洒落,原本该有星河璀璨的夜空,只剩厚重如铅的云层积压。

天地间万籁俱寂,唯有夜风卷着微凉的潮气,掠过街巷屋舍,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像是这座城池压抑已久的低叹,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与肃穆。

高墙之上,风动衣袂,白夜声与祈安并肩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两人皆是一身利落装束,隐匿在夜色之中,半分不惹眼。

他们侧首对视,目光在昏暗中轻轻交汇,不过一瞬的凝望,无需半句言语交代,无需多余手势示意,心中早已达成无需言说的默契。

祈安负手立于墙头,身姿雍容闲雅,全然没有半分临战的紧绷,反倒像个深夜闲游的贵公子。

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国师府连绵成片的飞檐翘角,整座府邸沉寂无声,连半点灯火都无,

仿若一座空寂的死宅,可越是这般平静,越藏着深不可测的凶险。

他指尖漫不经心在手中折扇的骨节上轻轻一敲,“笃”的一声清脆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似是信号,又似是对暗处妖物的无声挑衅。

他身着一袭暗纹锦袍,墨色衣料与夜色融为一体,绣着的暗纹在微光下若隐若现,显得雍容华贵却又极致低调,完美隐匿在黑暗之中。

可那双温润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不动声色的锐利锋芒,扫过国师府的每一处角落,仿若能穿透重重院墙,看清府内暗藏的玄机。

“我去盯那座妖府。”

他开口,声音清朗温润,没有丝毫急促,却自带一股稳得住阵脚的从容笃定,让人听了便觉心安。

话音落下,祈安不再多做停留,他身形轻轻一晃,周身灵力悄然运转,没有掀起半点风浪。

墨色锦袍衣袂轻展,宛若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轻盈得没有半分重量,悄无声息地飘入国师府幽深的庭院深处,不过转瞬之间,身影便隐匿在花木交错、光影斑驳的浓荫之间,彻底没了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另一侧,白夜声静静伫立,目光如寒剑一般,紧紧锁向远处巍峨的王宫。

她身形挺拔飒爽,一身素色劲装勾勒出利落线条,周身灵力尽数收敛,不泄半分锋芒,只余下淡淡的清灵之气萦绕周身,宛如夜风中一缕澄澈清音,干净又疏离,不带半点凡尘浊气。

“公主那边,交由我。”

白夜声沉声应道,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她眼神锐利如剑,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的画面——十一公主端坐床榻,毫无征兆翻涌而出的诡异紫气,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刹那间化作深不见底的暗紫色,眸光冰冷空洞,全然失了心智。

那等妖异景象,背后必定藏着惊天秘辛,她绝不能让公主陷入险境。

心念及此,白夜声不再耽搁,脚步轻提,足下在青砖墙面轻轻一点,力道轻得仿若羽毛拂过,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贴着墙垣快速潜行。

她身法精妙绝伦,每一步都精准踩在风的缝隙里,借力而行,轻盈至极,别说发出声响,就连檐角悬挂的风铃,都未曾晃动半分,连微风都似被她掌控,悄无声息地朝着王宫深处掠去。

两道身影,一入国师府,一往王宫深处,在沉沉夜色中分头而去,各自守着一方险境,各自肩负一份使命。

与此同时,国师府深处,临水而建的水榭之中,灯火幽幽如豆,映得周遭景致朦朦胧胧。

水榭四面通风,垂柳枝条轻垂,拂过水面漾起浅浅涟漪,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看似闲适雅致,实则暗藏玄机,每一处布局都透着精心设计的谨慎。

阿槐端坐于水榭中央的石凳之上,一身素色长衫,衬得他身姿清瘦,面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看着孱弱温和,全然没有半分妖邪之气。

他手中端着一只通透莹润的白玉酒杯,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杯沿之上,目光淡淡投向水榭外花木繁茂的阴影深处,语气平静无波,淡然得像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既然来了,不如出来共饮一杯,躲在暗处,可不是仙人所为。”

话音刚落,那片浓密的花木阴影之中,虚空微微晃动,气流泛起细微波澜,祈安的身影缓缓从暗处显现。

他缓步从暗处走出,步履从容,墨色锦袍衣袂轻扫过满地凋零的花瓣,带起一阵淡淡的花香。

脸上挂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神情,目光直直射向水榭中那抹看似病弱的身影,眼底藏着审视与探究,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戒备。

祈安在水榭边站定,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语气直白又毫不客气,字字都带着锋芒:“国师染了重症风寒吗,怎么有兴致,在这寒夜水榭之中独自饮酒?”

他顿了顿,眼神越发锐利,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刻薄,“就不怕这般寒夜吹风,肆意折腾,让本就孱弱的身子雪上加霜,直接病死在这水榭之上,落得个无人知晓的下场?”

面对祈安这般直白的讥讽与刻薄言语,阿槐却丝毫没有动怒,脸上神色依旧平和淡然。

他缓缓抬眸,浅浅一笑,目光温和地望向祈安,语气平静无波:“今日春光正好,夜风虽凉,却也怡人,我的风寒,也早已痊愈了,不碍事。”

这般从容坦荡的回应,反倒让祈安神色微怔,心头骤然一紧,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当即不再犹豫,指尖暗暗掐诀,体内灵力快速运转,顺着目光悄然探向阿槐,想要细细探查昨夜白夜声法器留在他身上的伤痕,那是证明他妖物身份的铁证,也是破解此案的关键。

可他的灵力刚一动,尚未触及阿槐周身,阿槐便已洞悉他的心思,抬手轻轻一笑,动作干脆利落,径自一把扯开自己的前襟。

月光透过枝叶,落在他的胸膛之上,肌肤光洁完好,细腻温润,不见半分伤疤痕迹,更没有半点法器灼伤的印记,干干净净,全然不像受过伤的模样。

“不劳仙人费心探查,伤痕早已痊愈,仙人不必再费周折。”

阿槐笑意清淡,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一切的从容,眼神平静地看着祈安,仿佛早已将他的来意、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没有半分遮掩,也没有半分闪躲。

祈安被他这般坦荡直白的举动弄得一时措手不及,愣在原地,原本运转的灵力骤然僵住,几分羞恼与尴尬瞬间漫上面颊,耳根都微微泛红。

他慌忙偏过头去,不敢再看阿槐袒露的胸膛,脚下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刻意拉开更远的距离,举止间竟有几分狼狈,全然没了方才的从容与刻薄。

阿槐看着他这副窘迫慌乱的模样,眼底笑意微微加深,带着几分浅浅的无奈与温和。

他慢悠悠拢好自己的衣襟,将那光洁的胸膛重新遮掩妥当,动作从容不迫,没有半分扭捏。

随后才自顾自端起石桌上的白玉酒杯,轻抿一口杯中清酒,语气平淡地开口,打破了水榭间的尴尬沉寂:“我这府中如何,府内藏着多少精怪,仙人想必早已施法探查清楚了,何必再这般试探。”

他轻轻放下酒杯,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沿,神色坦然,没有半分隐瞒,径直开口承认:“我本是城外百年老槐木成精,修行多年,带着府中这些同样能化形的花草树木精怪,一同来这都城落脚,寻一处安稳之地修行。我们修行的不过是些微末小法术,平日里也就糊弄糊弄凡人,当不得你们口中所言的大妖,更没有做过什么祸乱都城的恶事。”

祈安心中了然,他此前确实早已施法探查过国师府,府中虽满室精怪,气息繁杂,却唯独没有半分害人的邪气,更没有沾染生灵血气,可见这些精怪确实从未害过人,这也是他方才敢放心现身的原因。

可即便如此,心中关于十一公主的疑虑依旧未曾消散,他眉头微蹙,神色渐渐凝重,直视着阿槐,沉声追问:“既然你们不曾作恶,那十一公主的怪异是怎么回事?她身上的诡异紫气,眼眸的异变,绝非寻常,必定与你,与这府中妖物脱不了干系。”

而在祈安与阿槐对峙问话的同时,王宫深处,十一公主的寝殿之内,气氛却异常凝重。

白夜声早已悄然潜入殿中,屏息凝神,身形轻如鬼魅,将殿内每一处角落都仔仔细细探查了一遍,不敢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殿内陈设精致典雅,雕花床榻平整干净,没有半分褶皱,桌上摆放的鲜花依旧盛放得娇艳欲滴,香气清幽,一切都仿若平常,没有半分打斗挣扎的痕迹。

可殿内却空空荡荡,安静得可怕,非但不见十一公主的身影,连那个整日随侍在公主身边、寸步不离的小宫女,也不知所踪,仿佛从未在这殿内出现过一般。

白夜声运转灵力,反复探查,殿内殿外,连半丝公主与宫女残留的气息都未曾留下,干净得诡异。

白夜声眉头紧紧蹙起,心头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她指尖快速掐诀,再次运转灵力,以寝殿为中心,朝着四周庭院扩散开来,一遍又一遍细细扫过,可依旧一无所获,没有半点线索。

她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十一公主身份成谜,如今莫名失踪,必定凶险万分,不敢有半分耽搁。

当即,白夜声捏起传音诀,指尖凝起一缕精纯灵力,将公主与宫女双双失踪、寝殿空无一人、遍寻无果的消息,火速传给祈安,语气满是急切与凝重,让他速速应对。

水榭之中,祈安正盯着阿槐,等待他的回应,耳畔骤然响起白夜声急切的传音。

得知十一公主莫名失踪,遍寻无果的消息,祈安脸色瞬间微沉,原本从容的神色彻底消散,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他当即抬眸,直视着对面正轻捻酒杯、神色淡然的阿槐,语气急促,直截了当开口,没有半分迂回:“公主不见了,寝殿之内空无一人,毫无踪迹。”

祈安心中暗自思忖,此前种种迹象,都能看出阿槐对十一公主格外不同,处处维护,那般在意。

他本以为,阿槐听闻公主失踪的消息,定会方寸大乱,神色惊慌,甚至立刻起身,不顾一切去寻人。

可万万没想到,阿槐闻言,手中捏着白玉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轻轻一颤,原本平静无波的眉眼,瞬间黯淡下来,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悲伤与落寞。

他缓缓低下头,纤长浓密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彻底遮住了眸中的复杂情绪,周身萦绕着一股浓烈的哀伤,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沉默片刻,他才语气低沉,又带着几分无力与宿命般的哀戚,轻轻吐出三个字:“在祭台。”

那声音很轻,很淡,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急切,只有一种早已预知结局的麻木与悲凉,仿佛这场失踪,这场劫难,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事,无论如何都无法更改,无力回天。

“什么意思?什么祭台?公主为何会在祭台?”祈安语气一紧,一连串的追问脱口而出,神色再不复之前的散漫平静,周身气息骤然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阿槐,满是急切与质问。

一想到或许是扶宁的十一公主此刻身处祭台这等凶险之地,他心头的焦灼与担忧再也压不住,几乎要溢于言表。

阿槐缓缓抬头,看着他这副焦急万分、方寸大乱的模样,唇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可那笑容苦涩至极,比哭还要难看,满是绝望与无奈。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安抚道:“放心,她不会有事,至少现在,不会有事。”

说罢,阿槐缓缓抬眸,目光悠远,望向远处王宫的方向,眼神空洞而沧桑,像是穿透了眼前的重重楼阁,重重迷雾,落回了许多年前的尘封尘烟里,那段深埋在心底,不愿触碰,却又终生难忘的惨烈过往。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一字一句,缓缓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秘辛:“其实,这座看似繁华的都城,根本不是什么人间乐土,这里……是一座死城,一座被鲜血与死寂笼罩多年的死城。”

这话如同惊雷,在祈安耳边炸响,祈安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神色骇然,难以置信地看着阿槐,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数年前开始,这座城便渐渐失了生机,每到入夜,整座城便死寂一片,街巷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百姓们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谁也不敢出门,生怕遭遇不测。”

阿槐的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沧桑,缓缓诉说着过往。

“那时,城中妖邪横行,暴戾凶残,一到夜里便现身掠人,百姓惶恐不安,被抓走的百姓,数不胜数,却从来没有一个能回来,全都葬身妖口,尸骨无存。”

他顿了顿,喉间微微发涩,似是想起了那段惨烈的岁月,满心悲凉,继续说道:“起初,那些妖邪还只敢在夜间出没,白日里隐匿踪迹,不敢太过张狂。王上惊恐万分,看着百姓日日受难,却毫无办法,只能向各处修仙门派献上无数金银珍宝,苦苦哀求,只求能换来几张护身符纸,庇佑百姓,挡开妖邪,换都城一丝安宁。”

“后来,修仙门派送来的符纸分发到家家户户,百姓们如获至宝,恭恭敬敬贴在门上,入夜后更是紧闭门窗,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引来妖邪注意。”

夜风轻轻掠过水榭,吹动周遭的花木枝叶,带来一阵细碎的轻响,沙沙作响,像极了深夜里百姓们压抑的哭泣与喘息,听得人心头发紧。

阿槐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嘲讽,带着对世事无常的无奈,对仙门无力的鄙夷:“就那样,靠着几张薄薄的符纸,城中换来了一段……短暂得可怜的安宁,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可这份短暂的安宁,终究没能维持多久。

没过多久,妖邪越发张狂,不再局限于夜间出没,就连白日里,也开始有人莫名失踪,有人横死街头,死状诡异凄惨,身上没有半分挣扎痕迹,仿佛瞬间被抽走了魂魄,毫无反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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