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赋被他这么抱着,身上一暖和就开始犯困,没一会儿便在季衍之怀里睡着了。
季衍之听见他沉稳轻缓的呼吸声,被黑暗盖住的脸上看不清楚情绪。
他就这么抱着沈赋呆呆坐了一整晚。
寂静的夜里只有沈赋的呼吸声作伴,季衍之却也不觉得无聊。
一直到天微微亮,季衍之的双手都已经麻了,他这才轻轻捧起沈赋的下巴打算把人换个姿势接着抱。
结果他才刚刚动手便觉一道寒意从破庙烂掉的墙壁处传来,季衍之猛地回头,便见一根极细的银针破风而来。
季衍之眉间微微一蹙,那根银针便生生停在了半路,小小的银针承受不住迎面冲过来的磅礴法力,仅仅几秒便在半空断裂,碎成了齑粉。
“你居然还敢回来?”一道女声从远处传来,片刻后一道倩丽的身影便落在了季衍之面前。
那人腰间坠着一块玉牌,上刻一个陈字。
沈赋被这一声喊醒了,懵懵懂懂睁开眼来便见一个白衣素簪,眉眼如画的女子负手站在季衍之面前。
那女子自然也看见了沈赋,长眉蹙了起来:“怎么还带了个帮手?”
“回狼窝,自然不能独行。”季衍之道。
陈青梧闻言倒是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听李毅说你改了姓名,既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要了,还回来干什么?”
“若非无能为力,我也不想回来。”
季衍之跟陈青梧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说着,徒留沈赋一个人干巴巴看着两人,听不懂也插不进嘴。
“虽然我并不想和你计较什么,但李毅毕竟是母亲为我选的夫婿,你昨晚那般对他,我总要来问个清楚的。”陈青梧道。
“那个人是你夫婿?”沈赋闻言,小小惊讶了一下,毕竟这个人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会选择那样一个人做自己的夫婿?且不说且不说家世品行,单论样貌也是极不般配的。
“李毅父亲与你家结亲时你和他都尚在襁褓之中,李家也并未没落,我本以为你会退婚。”季衍之这一番话算是给两人婚约做了个小解释。
陈青梧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只道:“他父母有恩于陈家。”
“所以你既已被洞虚门的仙人接了去,如今也学成归来,为何要待在这破庙,不回家去?你的父母若是看见你有如今成就,或许……”
陈青梧话还没说完就被季衍之打断:“我并非学成归来,也无心向他们展示我的成就。”
“那你此番回来所为何事?昨夜又为何与李毅起争执?”陈青梧问。
“昨夜是李毅先来找麻烦,你家的纸扎人还在那躺着。”季衍之刻意回避了第一个问题,随后转身指了指地上那一团灰烬。
纸扎人的气息陈青梧怎会不熟悉,只是看一眼便知道那李毅又偷她的纸人出来作乱。
“抱歉,吓着你和这位哥哥了吧?既然是他先挑事,那你还手也属正当,在下替他给两位赔个不是。”陈青梧说完便对着季衍之拱了拱手。
两人之间的谈话十分温和,并不像季衍之跟村里人或者李毅那样针尖对麦芒,沈赋在一旁听着,却只觉得好奇。
根据这昨天一天得到的消息来看,这陈家的人对季衍之当是十分厌恶,为什么这位陈家大小姐对季衍之的态度却如此好?
沈赋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呆愣愣盯着陈青梧看,好像企图从对面这人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有用信息来。
陈青梧被他盯得不适,微微蹙了蹙眉:“你这小兄弟眼睛倒是亮。”
被点名的沈赋这才尴尬收回视线,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抱歉,在下只是觉得姑娘花容月貌,怎的会看上李毅?”
“看不上他难不成看上你啊?”陈青梧见他一头小卷毛,只觉得可爱新奇,于是存心逗弄。
哪知沈赋当真脸颊一红,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陈青梧觉得他可爱,存心想要再逗两句,却被季衍之轻松看穿意图,率先出口替季衍之解围:“你特意来一趟,不会就为了跟我说这个吧?”
陈青梧这才把视线从沈赋身上收了回来看向季衍之,脸上神色也跟着沉了下去,看来确有要事相商。
“昨夜你母亲与李毅纷纷跑到我家哭诉,说你一回来村里就又出现那些幽眼和游魂了,你母亲她……”
陈青梧不知有什么疑虑,迟迟不肯开口,沈赋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了季衍之一眼,两人脸上都是同样的凝重。
“但说无妨。”季衍之道。
“你母亲她怀疑你此番回来是存心报复,恳求我爹……恳求我爹他带领村民趁早把你赶出去,以绝后患。”
陈青梧想了半天才想到这么一个不痛不痒的说法,其实昨夜他听到的远比这个难听多了了,但顾及到那毕竟是季衍之生母,陈青梧也不好直接把她说的话转述过来,怕季衍之听了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