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等一个月后,等阿婆彻底好起来。”蒙泽补充。
“那是自然,”徐静沅应下,又将周长乐拉至身前,“昨日提过,我师兄是大夫,这件事没有骗你,让他为阿婆瞧瞧,也许好得更快。”
蒙泽打量周长乐,对方眉眼温润,清瘦挺拔,比蒙泽还高一些,但身形远不如蒙泽壮实,说他是个大夫,蒙泽信,但说他身手不错,蒙泽便嗤之以鼻了,这样一个日日与银针药罐打交道的文弱书生,身手能好到哪里去?不拖累人就烧香拜佛了。
蒙泽指了指阿婆的屋子:“跟我来。”
卧房内,头上裹着一圈纱布的蒙阿婆正沉沉睡着。
“阿婆,阿婆。”蒙泽俯下身子,小声唤她。
蒙阿婆睁开眼,对蒙泽笑了笑,撑起身子:“哎哟,什么时辰了?你怎么不叫我?该做饭了。”
然而她一使力,又疼得“嘶”了一声。
蒙泽赶紧扶她:“我会做饭。”
徐静沅这才发现,阿婆手上也缠着纱布。
“不碍事,你只要别成天叫老婆子担惊受怕,这点小伤算什么。”蒙阿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嗓音显然不如昨日那般中气十足了。
蒙泽闻言,沉默着没接话。
蒙阿婆坐起身,终于看见一直候在门外的徐静沅,她眼睛一亮,招呼道:“姑娘来了,快进来!”
蒙阿婆让徐静沅坐到床边,拉住她的手,吩咐蒙泽:“你去做饭,我和姑娘说说话。”
蒙泽走后,阿婆又注意到周长乐。
徐静沅介绍道:“阿婆,他便是我那做大夫的师兄,正好,让他替您瞧瞧伤。”
“嗨,真没大碍,这不是昨晚吃饭的时候,我又让蒙泽陪你进山吗,我多唠叨了几句,他倔脾气就上来了,我一生气,砸了几个盘子,他要收拾,我又去扯他,结果踩到一块肉,摔了,脸上手上都叫碎盘子划着了,看着吓人,其实真没事。”
蒙阿婆说得轻巧,徐静沅还是坚持让周长乐替她把脉。
蒙阿婆知道她一番好心,便也没再推拒。
直到周长乐说蒙阿婆的确无大碍,徐静沅才告诉阿婆,蒙泽答应了等她身子大好后陪自己进山。
蒙阿婆乐呵呵道:“好,好,那我就放心啦。”
可她越是这样,徐静沅心中越愧疚。
两人拉着手,话说个没完,周长乐不禁感慨,徐静沅这一副乖巧的模样,当真是哄谁谁上当。
忽地,他眉头一皱,目光变得凌厉,转身望向门外。
门外小巷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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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蒙家后,二人商量着,既然要等阿婆养伤,不如就趁这段日子,先去周长乐从前住的地方,为黑山之行做些准备。
徐静沅从未进过山,心中不免有几分忐忑,回到吴宅后便径直回屋歇下了。
日落月升,庭院静谧,周长乐站在古树下,望着客房窗口透出的灯火,直至暖光熄灭才轻轻唤了一声:“孙叔。”
孙叔从两人合抱粗的古树后走出来,低眉道:“少爷。”
“走吧。”
“是。”
时近子时,天地间一片沉黑,只一轮明月高悬天际,周长乐独自出了吴宅,拐入一条偏僻小路,夜风穿巷,带着山间微凉的湿气,他越走越快,到城墙墙根处才停了下来,他四下望望,见附近无人,便一个踏步飞身跃上城墙,出了城。
南林镇三面环山,夜色中,群山如同蛰伏的巨兽,环伺着镇子。
他一路疾行,直奔其中一座山。
然而在他身后,有一道黑影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周长乐到了那座山山脚,他沿着山路继续上山。
黑影却迟疑了,回头看一眼,南林镇已被远远甩在身后。
就在这时,前方幽暗曲折的山路上忽然响起一道温和的男声:“这就不跟了?”
黑影身子一僵。
周长乐折返回来,步履从容,负手而立,他所站的位置比黑影高,因而是一个俯视的姿态。
“洛侍卫,上次我对你说,若你不酗酒,还有赢我的机会,其实骗了你。”
他笑了笑:“你酗不酗酒,都没有赢我的机会。”
洛西宁握紧手中长刀,冷冷盯着周长乐,他逃离后,醒了酒,换了衣裳,把自己洗漱得干干净净,和任何一位江湖侠客都无分别。
他跟着徐静沅,从客栈到蒙家到吴家,他出身玄铁卫暗卫,追踪于他而言乃是家常便饭,他忌惮周长乐,并不想再正面与他冲突,于是便只是跟着,看他想做什么,谁知周长乐竟洞悉了他的追踪术。
洛西宁缓步后退。
周长乐也不阻拦,仍站在山道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洛西宁不敢大意,不敢背对他,只能凭直觉一步步后退,可没退几步,身后亦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他心头一沉,终于开口道:“你想做什么?”
山间树影摇晃,月色从枝叶缝隙中漏下,斑驳洒在周长乐肩头,如雪花莹白。
周长乐依然笑着:“我只是想问你,既然你已叛离玄铁卫,为何不为自己谋一位新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