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片纸花花瓣,三人一无所获,但徐静沅并不气馁,她想起了揽月宫密室的机关,或许有些线索,得等到夜里或是别的什么特殊时机,才能看见。
连日深山跋涉,三人风餐露宿,疲惫不堪,决定在匪寨中暂住一晚。
徐静沅和周长乐选了大当家的主屋住下,蒙泽一声不吭地去了昭月那间。
黑山上有溪流,两人取了水,就地生火,煮汤烤肉,肉是蒙泽猎的野兔,一半煮汤一半烤。
等周长乐做饭的工夫,徐静沅举着火把,又将大当家的主屋翻找了一遍,书柜里那一沓红色“喜”字很是碍眼,她想就着火把烧了,可拿起后又放下,万一它们同样隐藏着什么线索呢?她不能意气用事。
于是抖了抖“喜”字上的灰尘,收了起来。
周长乐做饭手艺一般,好在徐静沅对吃并不讲究,两人填饱肚子,扑灭火堆,回到屋里简单收拾一番便打算歇息了。
主屋有两张床,一张大当家睡的大床,大床边一张小床,约莫是亲信护卫的床,两人一人一张。
深山春夜,虫鸣不歇,这样的静谧让周长乐生出一种回到了年少时的错觉,只有不远处清浅的呼吸声提醒着他,身边人并非师父,听着那呼吸声,他不知不觉陷入沉眠。
梦境中熟悉的白雾再一次将他包围,他不知所措,作出了和从前相同的选择,他抬脚,向前,又要踏入白雾中。
然而这一次,身后忽地伸出一只温热的手,拉住了他。
这一拉的力量,让周长乐醒了过来。
“你睡得好香。”一道轻柔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徐静沅不知何时蹲在了他的床头,眨巴着眼睛望着他,手还搭在他手腕上,道:“我喊了你好久,你都不醒,我还以为你晕过去了。”
周长乐迅速压下翻涌的思绪,若无其事道:“怎么了?”
徐静沅:“你忘了,我要趁天黑再去那条路上瞧瞧。”
周长乐还真忘了,他立刻披衣起身,带着她往外走。
今夜是无月之夜。
为了避免光亮掩盖线索,二人没举火把,摸黑着走,徐静沅在黑暗中的目力虽然比一般人强,但这毕竟是在山上,山路崎岖,便是白日,也得时时留心脚下。
她四处张望时,一个趔趄,所幸周长乐紧跟在她身后,扶了她一把。
这条路靠近山崖,周长乐见她聚精会神拨开一处处黑色灌木翻找的模样,不禁皱眉,生怕她一脚踩空。
他想了想,拉住了她的手。
徐静沅诧异回头,他面不改色道:“你若是踩空了,我还有拉你回来的机会。”
徐静沅“哦”了一声,任由他拉着,继续往前。
其实她心中有些别扭,虽然和亲入宫七年,还是最受宠的柔妃,侍寝过不知多少回,但杨沛从不会牵她的手,没有人会牵一个玩物的手,她也一样,自从杨沛的梦话中得知他的秘密,杨沛便成了她的猎物,一块会吃会动的肉,没有人会牵一块肉。
所以当她被周长乐牵住时,便浑身不自在,但这种不自在又并没有让她想甩开他的手。
为什么?
她没有深究。
罢了,就当他是绿蕊好了,她想。
徐静沅没有注意到,周长乐的神情也并不如他说话那么从容,他好似还未走出那片梦境一般,脑子有些混沌,掌心的温热是唯一的真实,拉着她,便不会再坠入白雾。
最初,他抱着目的接近柔妃,师父教他,不要小看帝王身边任何一个人,接近她,得到她的信任,然后利用她,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师父没有教他,接近一个人后,还想更近,那该怎么办。
罢了,师父没有教过的事,他自己慢慢琢磨吧。
两人走到离山崖最近的一段路时,忽地,听到一声咳嗽,不是蒙泽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有两道人影,正顺着他们来时的路,走上这一片开阔山地。
徐静沅与周长乐对望一眼,灌木低矮,无处可躲。
若论单打独斗,周长乐并不将那两人放在眼里,他怕只怕是迁走了的山匪去而复返,纵身手再好,也难敌百人。
权衡之下,他松开牵着徐静沅的手,转而搂住她的腰,身形一闪,朝着山崖纵身跃下。
徐静沅被他这一跃吓了一跳,下意识闭上眼,将头埋进他怀中。
然而一息之间,她又踩在了地上。
睁开眼,二人正紧贴着陡峭的崖壁,他们脚下是山崖向外突出的一小块山石,很窄,身后是万丈深渊。
“别动。”周长乐在她耳边低语。
她的确不敢动。
上山的两道人影并没有向他们的方向而来,是进主屋了?徐静沅心头一跳,他们的包袱还在主屋里。
可就在她心焦的下一刻,崖壁的一处缝隙中,有什么东西晃了她的眼。
一颗珍珠,雪白的珍珠,卡在漆黑崖壁的缝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