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汁清亮,汤面浮着几片嫩绿葱叶,香气丝丝缕缕钻入他鼻腔,勾的他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他一手按住肚子,一面嘀咕,不会有毒吧?
可转念一想,他都同意帮她了,今晚也没打算活着回去,还怕什么?
小翔子不再犹豫,坐下喝了几口汤,又抄起筷子,一道道夹菜,空碗被填得满满当当,他一张脸几乎埋入碗中,大口吃起来。
然而他吃着吃着,眼角不禁泛起泪光,泪光在眼眶里打转,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没让眼泪落下,仿佛只是在嗅饭菜的香气。
徐静沅没说话,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小翔子吃饱喝足,放下碗筷,随意一抹嘴巴,道:“多谢柔妃娘娘,小翔子不用做饿死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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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红梅已到了太医院,今夜她忙得不行。
与周长乐一同值夜的太医又是江大江,江大江瘫在椅子上,手边摆着一壶柳叶春。
他望着周长乐收拾医箱的动作,摇了摇头,柔妃自打进了揽月宫,已请了数回太医,好几回他都以为这位冠绝后宫的宠妃就要撒手人寰,可她偏偏一次又一次挺了过来,哎,也不好说,毕竟离开春还远,深宫的冬日最是难熬。
周长乐将一卷卷银针,一个个瓷瓶放入医箱。
红梅鼻尖通红地候着。
不多时,医箱收拾妥当,二人便一前一后,迎着严寒,出了太医院。
江大江又摇了摇头,续了杯柳叶春,心道:姓周的小子也太实诚了,柔妃名声都那样了,敷衍敷衍得了,还真上心,一趟趟往揽月宫跑……
有这功夫不如操心操心患了心疾的官员,兴许大人们有一两位待字闺中的千金,兴许千金能看上他这副好皮囊,荣华富贵岂非唾手可得?何必傻傻在太医院熬着……
几杯柳叶春下肚,江大江眼皮越发沉了,可周长乐不在,他不敢睡,他挣扎着想找些乐子醒神,目光四瞟,发现周长乐桌案边掉了一样东西。
他眯眼细看,那不是宵禁令吗?
嘿!宵禁令都忘了拿!江大江砸吧砸吧嘴里柳叶春的清香,犹豫要不要给他送去,然而一阵风起,吹得窗棂哐当作响,吹得江大江一个寒颤。
算了,他随手将宵禁令扔到桌上,让周长乐自己回来取吧,他年轻,多跑几趟累不着,自己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周长乐与红梅快步走着,周长乐不动声色地留意四周动静。
忽地,他开口:“红梅姑娘,这边。”
红梅诧异:“周太医你是不是冷糊涂了,那边有很多巡……”
周长乐却不顾,径直调转方向。
红梅满心不解,但死死闭着嘴,没多问,娘娘既然吩咐听周太医安排,走便走呗,她反复叮嘱自己,少说!少问!努力活到出宫!
“哎哟!”
红梅捂着额头痛呼,原来周长乐突然停步,她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周太医?”
周长乐没说话。
红梅探头,只见几步之外,一队巡逻卫高举火把,佩刀森然地挡住了去路。
领头的问:“哪个宫的?查验宵禁令。”
“太医院太医,周长乐,”周长乐打开医箱,在医箱内翻找片刻,眉头蹙起,“嗯?宵禁令呢?”
红梅冷汗直流,宵禁令?她从未在宵禁后出过宫门,完全忘了这么一回事。
等待的巡逻卫领头看看周长乐,又看看手足无措的红梅,眼里露出一抹鄙夷:“找到没?找不到便跟我们走一趟吧。”
红梅急了:“不能走不能走!我家娘娘等着周太医救命呢!”
“你家娘娘?哪位娘娘?”领头的问。
“揽月宫柔妃娘娘。”
听到“揽月宫”“柔妃”,领头脸上玩味的神色瞬间消散,他与副手商量几句,副手小跑离开,少顷,领着一人回来,那人黑衣冷面,正是程慎。
程慎还记得红梅,多打量了她几眼,红梅吓得浑身绷紧。
周长乐倒是一脸淡然,主动开口道:“程统领,适才揽月宫宫女来报,柔妃娘娘吐血且腹痛不止,下官走得匆忙,忘了带宵禁令,还望程统领看在柔妃娘娘安危的份上网开一面,准允下官先替娘娘瞧病,瞧完病,下官自去玄铁司领罚。”
程慎移转目光,打量周长乐。
两人身量一般高,气质却截然不同,程慎像一把刀,即便隔着刀鞘也能感受到凛冽杀意,而周长乐像一块玉,温润洁白,可即便对着日光,也难看清内里纹路。
“周太医所言有理,放行。”程慎道。
这么容易?红梅诧异,谁料他话锋一转,又道:“我与周太医同去。”
啊?
红梅震惊,周长乐躬身道谢。
揽月宫宫门大开,程慎一人跟进主殿。
徐静沅侧卧美人榻,嘴角带血,雪白衣衫上也落了点点鲜红,她身子蜷缩,手捂腹部,眉头紧皱,牙齿紧咬着下唇才不至于痛呼出声。
视线很模糊,看见人来,她费力地眨了眨眼,气若游丝:“周太医,是周太医吗……”
周长乐连忙上前,放下医箱,半跪着道:“是,娘娘,下官来迟,这就为您把脉。”
程慎毫无避讳地盯着徐静沅嘴角和衣衫上的血迹,沉思片刻,走出揽月宫,对门外候着的巡逻卫吩咐了几句。
巡逻卫快步离开,程慎背着手,站定院中。
屋内,徐静沅艰难地睁大双眼,看看周长乐,又看看窗外一动不动的程慎,唇角勾起一个极轻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