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臻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偷偷用余光瞄着游书朗专注开车的侧脸。男人神情平静，下颌的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好看。刚才那句近乎“投降”的嘟囔带来的羞耻感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滚烫的安心。

车子向着游书朗的住所驶去，驶向他们关系全新的、未知的下一章。陆臻心里那只雀跃的小鸟，在最初的横冲直撞后，此刻也安静下来，将头埋进了温暖的、名为“游书朗”的羽翼里，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

车子平稳地驶入一处绿化精致、楼间距开阔的高档小区。陆臻摇下车窗，好奇地向外张望。秋日的阳光为米色的楼体外墙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环境安静怡人。

“这小区挺不错，”他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纯粹是发现新大陆般的好奇，“游叔叔买的还是租的？”

问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终于追到手的男人，了解似乎少得可怜——年龄、职业、性格之外，关于他生活的一切，几乎都是空白。他爱的，似乎只是“游书朗”这个抽象又具体的人。

“买的，”游书朗打了转向灯，声音平稳，“不大，两室。”

电梯平稳上行，镜面墙壁映出一前一后两个人影。陆臻站在游书朗侧后方一点，目光落在他挺括的肩线和后颈修剪得干净利落的发梢上。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带着点酸涩的刺。

他突然向前倾身，歪过头，从侧面看向游书朗的侧脸。

“怎么？”游书朗目光仍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

“游叔叔，”陆臻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绷，

“我……是第几个来你家的？”

电梯“叮”一声，到达楼层。门开了。

游书朗迈步走出去，没有立刻回答。走廊的声控灯因为他沉稳的脚步声而亮起，暖黄的光晕笼罩下来。

陆臻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没回答。是没听清，还是……不想回答？是因为以前有过很多人吗？这个认知让他像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刚刚在车里的满心欢喜瞬间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阴翳。他不自觉地撇了撇嘴，跟着走出去，脚步没了之前的轻快。

游书朗拿出钥匙开门，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打开门，侧身让陆臻先进，然后跟进来，关上厚重的防盗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光线柔和。陆臻还站在原地，为刚才那个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有些闷闷不乐。

“这么在意？”游书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已经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深灰色的棉质拖鞋，放在陆臻脚边。款式简约，质感很好。

“嗯。”陆臻低着头，看着那双拖鞋，闷闷地应了一声。他当然在意。他希望自己是特别的，希望游书朗的世界里，在此之前没有过别人，或者至少……没有那么多别人。

“换上，新买的。”游书朗直起身，看着他，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引导，

“看看合不合适。”

他的态度太自然，太平静，反而让陆臻那点小小的别扭有点无处着力。他乖乖地脱下自己的板鞋，踩进那双拖鞋里。大小竟然刚好，柔软而包裹。

他穿着拖鞋往里走了两步，视线下意识地扫过室内。

然后，他愣住了。

房间比他想象中更大，也更……空旷。极简的装修风格，色调是统一的白、灰与原木色。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一丝不苟，茶几上除了一个遥控器盒空无一物，沙发靠垫棱角分明，地板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很淡的、类似雪松的洁净气味，没有半点烟火气。

这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随时可以拎包入住的样板间。整洁得过分，也冷清得过分。

“……游叔叔，”陆臻转过头，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惊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微的不安，“你家里……好整洁。”

这整洁，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主人，并不真的期待任何人闯入，也不准备为任何人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