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臻!” 游书朗猛地打断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带着罕见的严厉和不容错辨的怒意。他松开了怀抱,双手握住陆臻的肩膀,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灯光下,陆臻泪痕交错的脸上一片惨淡的空茫,而游书朗的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是震惊,是不解,是愤怒,还有一种被陆臻这番“胡言乱语”深深刺中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尖锐痛楚。
“你在胡说些什么?!” 游书朗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沉得可怕,“什么欺骗?算计?原谅?陆臻,你看看我,看着我!我是游书朗!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车祸伤到的不只是你的身体,对吗?那些梦……你到底梦见了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质问,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流露出情绪的巨大波动。可这波动,并非陆臻所描述的那种“爱”与“恨”,更像是一种被彻底冒犯和颠覆认知后的剧烈反弹。他根本无法想象陆臻描述的那种场景,更无法理解陆臻为何会如此笃定地、仿佛预言般地说出这些话。这太荒唐,太诡异,也太……伤人。
陆臻被他眼中的厉色和质问震得瑟缩了一下,肩膀在他手中微微颤抖。可也仅仅是瑟缩。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依旧空洞地望着他,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更深的、令人心慌的绝望和……了然。仿佛在说:你看,你果然不会懂的。你果然,不是“那个人”。
游书朗看着他的眼神,胸口那阵尖锐的闷痛更甚。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试图找回惯有的冷静,但声音依旧紧绷着,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不会有那么一个人,臻臻。你听清楚,不会有。”
他重复着,像是在说服陆臻,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可这句话,在陆臻那些清晰得可怕的“预言”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陆臻不再反驳,也不再哭泣。他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了游书朗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游书朗心头一颤。然后,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游书朗的掌握中抽回自己的肩膀,低下头,不再言语。肩膀微微塌着,像一株被暴雨彻底打蔫的植物,所有的生机和挣扎,仿佛都在刚才那场崩溃的倾诉和随之而来的、更深的绝望中,消耗殆尽了。
他不再试图靠近,不再试图倾诉,甚至不再流泪。只是将自己蜷缩起来,用沉默,筑起了一道比游书朗内心那道门更加坚固、也更加冰冷的屏障。
游书朗维持着握着他肩膀的姿势,僵在原地。怀里空落落的,只剩下冰凉泪水的湿意。他看着陆臻低垂的、拒绝交流的头顶,第一次感到一种彻头彻尾的无力。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他眼前,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阻止的方式,迅速流逝、冷却、凝固。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