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眼前不是一个格斗馆，甚至不像任何一个他认知中与“训练”相关的场所。整个空间的设计风格偏向现代轻奢，地面铺设着大块的哑光灰色瓷砖，墙面采用深浅交错的木质饰面板和金属线条进行分割，顶部的灯光设计层次分明，既有大面积的柔和照明，也有重点区域的射灯点缀，将整个空间的质感和细节都凸显了出来。前台是一整块天然大理石切割而成的长台，线条简洁利落，台面上放着一只造型极简的花瓶，插着几支新鲜的尤加利叶。前台后方是一面巨大的品牌墙，上面没有显眼的Logo，只有一个线条抽象的几何图形，看不出具体的含义。

整个空间安静而空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薰气味，不是廉价的工业香精，而是一种清冽的、类似于雪松和白茶混合的气息。若不是前台一侧的走廊尽头隐约可见几扇磨砂玻璃门，门上贴着“训练室”的标识，陆臻几乎要以为自己误入了一家高端私人会所或者某家设计公司的接待大厅。

“这里……”陆臻忍不住开口，目光还在四下打量着，“是格斗馆？”

“噢，这里是第二场地。”程岳的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个不值一提的细节，“专供特殊人群使用，隐私性极好。”

特殊人群。陆臻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没有追问具体是指哪些人群。他大致能猜到，大概是一些不方便出现在普通公共场所的公众人物，或者是一些身份敏感、需要高度保密的人。他忽然意识到，程岳这个人的背景，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一个普通的格斗教练，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拥有场地，也不可能让林禀御那样的人亲自开口推荐。

他没有深想，跟着程岳穿过前台区域，走进走廊尽头的一间训练室。

训练室内部的装修风格与前台的轻奢感截然不同，这里完全是实用主义的天下。地面铺着专业级别的深灰色竞技地垫，厚度适中，既能有效缓冲冲击力，又不会影响脚底的抓地力。墙壁上安装着大面积的软包防护垫，角落处立着几个不同规格的沙袋，从标准的香蕉沙袋到小型的速度球一应俱全。一面墙上镶嵌着整面落地镜，方便训练者观察和纠正自己的动作。另一面墙边摆放着几组哑铃架和综合训练器械，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一件看起来都是专业级别的装备。

整个训练室宽敞、明亮、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为实战服务”的纯粹目的。

陆臻站在地垫边缘，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竞技垫，又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略显单薄的身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他真的要开始了。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一步一步地，变得能够保护自己，甚至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今天先热热身，不必急于一时。”程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你很久没有系统运动了，直接上强度对你没好处。先把身体的激活度和协调性找回来，再慢慢往里加东西。”

陆臻点了点头：“好。”

程岳走到训练室中央，开始示范最基础的动态热身动作，颈部旋转、肩部环绕、髋关节开合、弓步压腿、原地高抬腿……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标准而流畅，肌肉在他的皮肤下有序地滚动，带着一种长期自律雕刻出的力量和美感，他的讲解不多，但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到位，没有一句废话。

陆臻跟着他做，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难度，不过是一些简单的拉伸和活动关节的动作罢了。但做到第三组动作的时候，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做到第五组的时候，他的额头开始冒汗；做到第八组的时候，他的大腿和肩部开始传来酸胀感，动作的幅度和速度明显下降。

他咬着牙，没有喊停。

程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注意到他虽然动作开始变形，但眼神里没有放弃的意思。他在心里默默地给了一个评价：底子差，但心性还可以。

等到全套热身动作做完，陆臻已经累得够呛，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上泛着一层运动后的红晕，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呼吸乱得一塌糊涂，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翘了起来。

不是因为轻松，而是因为他在做一件对的事。他在往前走，哪怕步子很小，也是在往前走。

程岳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和一瓶水，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职业口吻：“今天到这，回去拉伸一下，明天可能会有点酸痛，正常现象。后天同一时间，我们开始学基础动作。”

陆臻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拧开水瓶喝了一大口，缓了口气，才说：“好，谢谢程教练。”

“叫我程岳就行。”

他说完，转身去收拾器材，留给陆臻一个宽阔而沉默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