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汤漫过胸口,水面浮着一层泥垢,在水纹里缓缓晕开。
矮几上,老母鸡汤热气蒸腾,艳红枸杞浮在金汤里,刺眼得很。
司尧木木靠在浴桶边缘,垂眼望着水中扭曲的倒影。
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哪怕泡在暖热里,周身也冻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
水波晃荡,映出一张精致得刺眼的脸。
她抬起冰凉的指尖,一点点抚过自己的眉眼。
唇角扯动,慢慢勾出一抹笑,僵冷,又带着狠意,
突兀,又诡异。
她伸手捞过那碗滚烫的鸡汤,看也未看,径直从头顶浇了下去。
滚烫的汤水顺着发顶、脸颊、脖颈一路往下淌,所过之处,皮肉瞬间泛红发烫。
油花混着汤汁,黏腻地糊了满脸,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她手腕一松,瓷碗重重砸在自己额间。
“哐——”
一声闷响。
碗口磕破皮肉,鲜血立刻涌出来,顺着眉骨、眼尾、下颌蜿蜒流下,和鸡汤、油珠、泥污缠在一起,糊得满脸猩红狼藉。
她一动不动。
只垂着眼,看着水面上飘散开的油花与血丝,喉间轻轻溢出一声笑。
低、哑、疯、甜。
像开到尽头的毒花。
快了,快了……很快……
门外,两道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
沈忘忧声音清润平和,带着一点温和的斥责:
“你又在外随便捡小狗回来。宗门有规矩,不会应允你带回的。”
武清晏声音爽直热忱,带着几分直白的恳切:
“沈师兄,我不救,它就会死在这场雨里了。”
风掠过走廊,隐约飘进几个淡而冷的字:
宗门……任务……
一者清润克制,一者鲜活热切,干净得像另一个世界,和这满室血腥污浊格格不入。
司尧抬眼,指尖抹过脸上温热的血,慢慢蹭开。
视线落在水中那张狼狈、滚烫、淌血的脸,嗤笑一声。
她随手捡起一片锋利碎瓷,冰凉触感扎进指尖。
对着水中那道刺眼倒影,将瓷片贴上脸颊,轻轻一划。
细微刺痛钻进来,又一道血线渗出,混着额角流下的血,滴进水里,晕开一小团污浊。
不够。
远远不够。
她眼神空洞,手腕却稳得可怕。
瓷片再起,再划。
一道又一道,横亘脸颊。
心里只剩一个冰冷疯癫的执念:
划烂,划丑,划得没人要看,没人会碰,这样别人就安全了。
血液滴滴答答砸落水面,单调、刺耳。
痛感一点点清晰,却奇异地让她生出一丝微弱、病态的存在感。
门外。
沈忘忧捻着佛珠的手指骤然停住。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鸡汤油香与滚烫烫伤的气息,穿透门缝,狠狠扎进鼻腔。
他素来平和的眉宇几不可察蹙紧,心头猛地一沉,声音依旧平稳,却沉得发紧: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