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靠在顾冰川肩上。
顾冰川伸手,揽住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以前,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让我靠。”
顾冰川说:“现在有了。”
季熔说:“嗯。现在有了。”
顾冰川说:“以后一直有。”
季熔说:“一直?”
顾冰川说:“一直。”
季熔说:“到你累了为止。”
顾冰川说:“不会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靠着你,不累。”
季熔说:“你说反了。”
顾冰川说:“什么反了?”
季熔说:“是你让我靠。不是你靠着我。”
顾冰川说:“一样。”
季熔说:“不一样。”
顾冰川说:“哪儿不一样?”
季熔说:“你让我靠,是你在支撑。我让你靠,是我在支撑。”
顾冰川说:“那你让我靠吗?”
季熔说:“让。”
顾冰川说:“那现在换你支撑我。”
季熔说:“好。”
顾冰川靠过去。
头靠在季熔肩上。
季熔伸手,揽住他。
两人换了个姿势。
还是抱着。
季熔说:“重吗?”
顾冰川说:“不重。”
季熔说:“你骗人。”
顾冰川说:“没骗。”
季熔说:“你一米八八,不重?”
顾冰川说:“在你身上,就不重。”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越来越会哄人了。”
顾冰川说:“跟你学的。”
季熔说:“我没哄过你。”
顾冰川说:“哄过。”
季熔说:“什么时候?”
顾冰川说:“每天。你每天叫我吃饭,就是哄。”
季熔说:“那叫哄?”
顾冰川说:“叫。你做的饭,就是哄。”
季熔说:“那你被哄了快一年了。”
顾冰川说:“嗯。被哄习惯了。”
季熔说:“习惯了好?”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老夫老妻了?”
顾冰川说:“算。”
季熔说:“才一年。”
顾冰川说:“一年就够了。”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这一年,比之前所有年都长。”
季熔说:“长在哪儿?”
顾冰川说:“长在每一秒。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很长。”
季熔没说话。
他转头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两人离得很近。
鼻尖几乎碰到。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再说一遍。”
顾冰川说:“说什么?”
季熔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很长。”
顾冰川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很长。”
季熔说:“再说。”
顾冰川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很长。”
季熔说:“再说。”
顾冰川说:“季熔,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很长。”
季熔笑了。
他说:“够了。”
顾冰川说:“够了?”
季熔说:“嗯。够了。记不住了。”
顾冰川说:“那写下来。”
季熔说:“写哪儿?”
顾冰川说:“写日记里。”
季熔说:“你写日记?”
顾冰川说:“嗯。从你晕倒那天开始写的。”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你写日记?写什么?”
顾冰川说:“写你。写我们。写每天发生的事。”
季熔说:“我能看吗?”
顾冰川说:“能。”
季熔说:“现在?”
顾冰川说:“现在。”
顾冰川站起来。
走到床头柜前。
拉开抽屉。
拿出一个本子。
深蓝色的。
不厚。
但写满了字。
他走回来。
递给季熔。
季熔接过来。
翻开。
第一页。
日期是季熔晕倒的那天。
“今天,季熔晕倒了。我在急诊室门口站了三个小时。手一直在抖。我从来没这么怕过。”
季熔看着那行字。
手有点抖。
他往下翻。
第二页。
“他醒了。他说没事。但我知道有事。他的脸是白的。嘴唇是干的。我握着他的手,不想放开。”
第三页。
“今天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他说要陪我进去。我说好。有他在,我敢说那些事。”
第四页。
“今天他给我写了一封信。他说谢谢我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他不知道,是我该谢他。”
第五页。
“今天去福利院。他带我去看三河叔的墓。风吹树叶的时候,他说三河叔在说话。我听见了。三河叔说,好好对季熔。”
季熔看着那些字。
一行一行。
眼眶红了。
季熔说:“你每天都写?”
顾冰川说:“嗯。每天都写。”
季熔说:“写了多久了?”
顾冰川说:“快一年了。”
季熔说:“写满了吗?”
顾冰川说:“快写满了。再写几页,就换新本子。”
季熔说:“新本子买了吗?”
顾冰川说:“买了。”
季熔说:“在哪儿?”
顾冰川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本子。
也是深蓝色的。
新的。
还没写过。
季熔拿着那个新本子。
翻了翻。
空白的。
他说:“这个本子,写什么?”
顾冰川说:“写以后。”
季熔说:“以后的事?”
顾冰川说:“嗯。以后的事。”
季熔说:“第一页写什么?”
顾冰川说:“你想写什么?”
季熔想了想。
他说:“写‘今天,我们搬家了。’”
顾冰川说:“搬到哪儿?”
季熔说:“搬到福利院旁边。”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第二页写什么?”
顾冰川说:“你说。”
季熔说:“写‘今天,我们种了一棵树。’”
顾冰川说:“什么树?”
季熔说:“和三河叔种的一样。柿子树。”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第三页写什么?”
顾冰川说:“你说。”
季熔说:“写‘今天,小冰有了新朋友。’”
顾冰川说:“另一条狗?”
季熔说:“嗯。另一条狗。”
顾冰川说:“叫什么?”
季熔说:“叫……月亮。”
顾冰川说:“月亮?”
季熔说:“嗯。太阳和月亮。”
顾冰川笑了。
他说:“太阳和月亮。”
季熔说:“嗯。太阳白天在。月亮晚上在。”
顾冰川说:“那它们什么时候在一起?”
季熔说:“早晚在一起。”
顾冰川说:“早晚?”
季熔说:“嗯。早上和晚上。太阳出来,月亮还没落。月亮出来,太阳还没落。”
顾冰川说:“那叫交替。”
季熔说:“叫陪伴。”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这句话,也是自己想的?”
季熔说:“嗯。自己想的。”
顾冰川说:“想得好。”
季熔把新本子放回抽屉。
把旧本子也放回去。
关上抽屉。
转头看顾冰川。
顾冰川还坐在床边。
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那个日记,以后给我看吗?”
顾冰川说:“给。”
季熔说:“什么时候?”
顾冰川说:“你想看的时候。”
季熔说:“那我现在想看后面的。”
顾冰川说:“后面的还没写。”
季熔说:“那以后看。”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困了。”
顾冰川说:“那睡吧。”
季熔说:“你也是。”
顾冰川说:“好。”
两人躺到床上。
床还是一米五。
两个人躺,刚刚好。
挤在一起。
黄狗趴到床边。
看着他们。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日记里,写没写今天的事?”
顾冰川说:“还没。等会儿写。”
季熔说:“现在写?”
顾冰川说:“你睡了再写。”
季熔说:“我想看你写。”
顾冰川说:“现在?”
季熔说:“嗯。现在。”
顾冰川坐起来。
从抽屉里拿出本子和笔。
靠在床头。
翻开新的一页。
写。
季熔侧过身。
看着他的手。
笔在纸上移动。
沙沙沙。
顾冰川写得很慢。
一笔一划。
很认真。
季熔说:“写什么?”
顾冰川说:“写今天去江寻家。”
季熔说:“还有呢?”
顾冰川说:“写回来的路上。桥上。河边。”
季熔说:“还有呢?”
顾冰川说:“写亲你。”
季熔说:“这个也写?”
顾冰川说:“嗯。写。”
季熔说:“写清楚点。”
顾冰川看了他一眼。
季熔说:“写你在桥上亲我。写了好久。写你摸我的脸。写你说我嘴唇干了。”
顾冰川低头。
继续写。
沙沙沙。
季熔说:“写完了吗?”
顾冰川说:“写完了。”
季熔说:“我看看。”
顾冰川把本子递给他。
季熔看。
上面写着:
“今天去了江寻家。程野做了排骨。季熔说好吃。回来的路上,经过一座桥。河面上有灯。季熔说好看。风有点大。我把外套给他。他说冷。我们披着一件外套。站在桥上。我亲了他。他的嘴唇有点干。但很软。他闭上眼睛。睫毛在抖。我想,这辈子,就他了。”
季熔看着那段话。
看了两遍。
然后合上本子。
还给顾冰川。
顾冰川说:“怎么了?”
季熔说:“没什么。”
顾冰川说:“那为什么不说话?”
季熔说:“在想你说的话。”
顾冰川说:“哪句?”
季熔说:“这辈子,就他了。”
顾冰川说:“是真的。”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那你呢?”
季熔说:“我也是。”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这辈子,也认定我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什么时候认定的?”
季熔说:“你搬来那天。”
顾冰川说:“那天?”
季熔说:“嗯。你站在门口,拎着箱子。我就想,这个人,不会走了。”
顾冰川说:“我不会走的。”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把本子和笔放回抽屉。
躺下。
伸手。
把季熔搂进怀里。
季熔靠在他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的心跳,好稳。”
顾冰川说:“嗯。因为你在。”
季熔说:“以前呢?”
顾冰川说:“以前也稳。但不一样。”
季熔说:“哪不一样?”
顾冰川说:“以前是空的。现在是有你的。”
季熔没说话。
他听着顾冰川的心跳。
一下。
一下。
一下。
很踏实。
他闭上眼睛。
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晚安。”
顾冰川说:“晚安。”
季熔说:“明天见。”
顾冰川说:“明天见。”
季熔很快睡着了。
顾冰川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落在他脸上。
很安静。
嘴角弯着。
在笑。
顾冰川看着。
看了一会儿。
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说:“季熔,这辈子,就你了。”
然后闭上眼睛。
也睡了。
路灯还亮着。
照着那棵掉光叶子的树。
照着张大爷的三轮车。
照着空荡荡的街。
黄狗趴在床边。
也睡着了。
屋里很静。
两个人的呼吸声。
交织在一起。
轻轻的。
稳稳的。
窗外的风,吹着柳树枝条。
河面上的灯,还亮着。
水还在流。
日子还在过。
但有人陪着。
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