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岸醒的时候身上全是汗,耳鸣像一支刺透脑袋的箭,无形的疼痛贯穿心脏,就好像那把短刀扎进的是自己的身体。
他摘下头盔,手揪着胸口处的衣服,紧紧地咬着嘴唇,泪水盈满眼眶,晶莹剔透地像珍珠似的大把大把往下滴。
笑一个?你要我怎么笑得出来?
疯子,笨蛋,谁要跟你笑!
俞岸看向手掌,手臂微微颤抖,水珠滴在掌心,浸湿上面不深不浅的纹路,就好像自己还握着短刀刺进简流的心脏。
他手掌握紧又张开,张开又握紧,反复几次后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挠挠头下床冲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骂了句“没出息”。
出卫生间后,俞岸的视线落在床上的头盔。
简流……真的死了吗?
摄魂归处真的就此消失了吗?
俞岸迫切地拿起头盔想确认一下,但戴在头上的前一刻动作又停住了。
万一没办法进去怎么办?进不去是不是就意味着那个世界消失了?消失了就代表简流……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可以!他不接受!
俞岸深吸一口气,头盔几次拿起又放下。
俞岸不是第一次面对亲近的人的离开,但每次他都不敢相信,都会反复确认。之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就好像他从来都没长大过,一直都是不愿意接受失去的孩子。
俞岸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疲惫地捏着山根,房间安静得只剩下他的脚步声。
过了半个小时,俞岸坐在床上,后腰倚着枕头,怀里面抱着头盔,双眼空洞无神,眼神随意地搁在地板上,整个人被抽空了一般,像是发不出声音的破旧音乐盒被人丢弃在角落。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发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肿,便将额头抵在膝盖,脑袋埋在双腿和胸口之间,
“叮铃铃叮铃铃——”
老派铃声响起,俞岸的指尖动了一下。
“叮铃铃叮铃铃——”
俞岸偏了偏头,露出一半脸,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备注——祁潢。
俞岸又任凭手机着震动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拿起手机接电话。
对面安静了几秒,应该是看了眼手机屏幕,然后才不确定地“喂”了声。
俞岸声音有点哑:“有事?”
祁潢听出不对劲:“哥,你还好吧?这四年又没联系上你,最近在干嘛?被绑架了说一声,不对没人找咱家要钱啊,还是被绑去缅……”
俞岸没有神情的脸出现了一瞬的呆滞,随即鼻头一酸,轻轻地“嗯”了一声。
祁潢:“真被绑了?”
俞岸:“……没。”
祁潢见他不肯说,就尝试转移话题:“哥我在横店拍戏呢,一场校园戏,你要不要来探班?我给你定我旁边的酒店房间,你就当旅游放松放松心情了,我把这场戏拍完就给你当导游,带你好好转转,怎么样?”
俞岸没说话,像是在思考。
祁潢夹起嗓子:“哥哥,我们都多久没见面了,来嘛来嘛!”
俞岸:“……行。”
祁潢给俞岸买了头等舱的票,当晚就把人接到了酒店。
俞岸到酒店第一时间就收拾行李,其实也没几样东西,就洗漱用品和两件衣服,还神使鬼差地带上了头盔。
他也不知道带头盔干嘛,就好像把它当做了自己身边唯一能证明简流存在过的证据。有它在身边,就永远有一份简流还存在的可能。
俞岸刚把行李收拾好,祁潢就敲开了自己的门。
少年,应该说是男人了,毕竟这孩子有21岁了,他身上穿着戏里的校服,棕色的眼瞳亮晶晶的,不说的话真觉得这人似乎是有十六七岁,难怪能被叫去演校园戏。
“哥,这附近有个小酒馆,走不走?”祁潢问。
俞岸双手交叠在胸前,倚在门框上,眼皮没什么精神地耷拉着,沉默几秒后上下扫了他一眼:“你穿这身人会放你进去?”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哈。”祁潢一副得逞的表情,脚下生风似的地立马转了个方向,“我马上就去换衣服!”
俞岸翕张嘴唇,还没说出什么祁潢就跑得没影了。
俞岸没办法地摇了摇头,转身回去披了件外套。
“两位,您的一份威士忌加冰,一份大都会,附赠一点零食,请慢慢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