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
京城可没一个世家大族是姓魏的,除却太医令魏承……可魏大人膝下只有一女,并无子侄。
那这位“沈公子所谓表亲”,便不知是从哪来的东西了。
“哦,原来是沈家表亲……魏公子。”顿了顿,他目光淡淡落在魏公子身旁,添了半句不轻不重的敲打,“沈家门第清贵,公子既称表亲,言行更该持重,免得平白连累了旁人名声。”
“你……”那魏公子有些气急,“这是在王爷面前,周大人为臣王爷为君,你怎敢如此放肆?”
“哦?”周元温微微挑眉,那双光华流转的瞳眸中恍若蒙了一层细闪的纱,分明是在笑,却无端叫人觉得寒意顿生,“如今此处,究竟是谁在放肆?”
一旁人群中的沈嘉容连忙拉回魏公子,不动声色摁着他坐回位子上。
“周大人见谅,他许是醉了。”
只听那魏公子带着怒气低低地说:“不过是逆臣之后,谁知道当年周家究竟谋没谋反,长得跟个妖精似的,背地里怎么样还不知道……”
这话不轻不重,却正好叫周元温听见。
周元温抬眸,微微一笑,望向一旁从方才开始就盯着他的脸一言不发的沈书玉,“沈公子,这就是沈氏的……礼数?”
“没有!周、周大人……我根本不识得他,是他自己打秋风上门,我父亲不忍直接扔出去而已,跟我们沈家可没关系!”沈书玉的目光终于从周元温的脸上挪开,连忙摆手道。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连吐息声都近乎消弭。
一直斜倚榻边、冷眼旁观的高照英,终于缓缓动了。
他那双素来沉如寒潭的眸子里,此刻没有半分散漫笑意,只剩一片淬冷的冷戾。
“放肆。”
方才还喧闹如沸的雅间,此刻针落可闻。
那姓魏的吓得浑身发.抖,酒瞬间醒了一半:“王、王爷……”
高照英垂眸,居高临下睨着他,声音轻得像风,却寒得刺骨:“平反周氏是帝命,你要造.反?”
“我、我……”
下一刻,漠离推门而入,拔刀便向魏公子走去。
周元温却开口道:“罢了,不过是个少年,王爷,不必脏了手。”
闻言,高照英抬眸看了他一眼,“优柔寡断的东西,随你。”
那姓魏的如蒙大赦,连忙磕头道:“多谢王爷!多谢周大人!”
“不过此人方才的提议倒是不错。”高照英道,“来人,给他杯子,我看看他准备怎么喂周大人吃酒。”
那姓魏的颤颤巍巍抬手接过杯子。
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周元温隐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他如今的身子不适合饮酒,高照英明明知道,此番分明是借机寻仇。
“怎么,周大人,本王的水都不配让周相喝一口?”高照英忽然冷声问。
周元温一怔,“……水?”
“你如今这副病殃殃的模样,也配喝本王的酒?白白浪费本王的珍品。”高照英道。
见周元温喝下那杯水,那姓魏的也消停了,一旁的萧望连忙出来打圆场,“今日出来本就是玩乐,来来来继续玩!”
“好!继续玩!”
闹剧终于结束,雅间内的众人陆续离去。
最后只剩他们二人。
高照英看了他一眼,从袖中拿出一个香囊,倒出几颗药材:“我的人从高贤旧日用过的茶渣里寻到的。”
周元温靠近,垂眸看去,草叶色如枯灰,叶脉间隐有暗红,只一眼,便叫他心头一沉:“……迷心草?”
此药微量久服乱神智,量大则痴傻,药气淡而难察,是大雍皇室间流传的秘毒,外间断然不可能有。
“你知道得倒多。”高照英忽然冷声道。
周元温神色一沉。
他为皇室执掌千机处做走狗多年,想知道这些事还是不难的。
“大理寺那群废物只当是寻常毒物,查了这么久连毛都没摸到,他将此案丢给你我,分明是要我们顺势引出藏在地底下的东西。”
周元温落座,素色衣袍缓缓沉落,指尖轻扣案沿:“膳食采买归光禄寺,沈书玉此时入署,时机实在太巧,若说不是趁机混淆记档,只怕鬼都不信。”
“沈侍郎手握吏部,又攀附宁王,小十二一废,沈家再无筹码,只能死心塌地站队。”高照英眸中掠过几分讥诮,“这笔账倒算得精了。”
“王爷若信我,明线我来走。”周元温抬眸,清浅眸底藏着锐光,“我以丞相之名调阅光禄寺三月内采买记录,盘查光禄寺所有人,引蛇出洞。”
闻言,高照英挑眉:“周大人打算唱白脸,那本王便只能唱黑脸了。”
“我让漠离带暗卫盯死沈府、宁王府,还有沈书玉,查密信往来、抓经手人,谁敢灭口,本王就先送谁上路。”高照英道。
“哦,还得有个替死鬼,此事不难,本王好生想想。”高照英道,“你也走吧,晃得本王头疼。”
周元温未置一词,起身离开。
门被吱呀一声关上。
一出门,便见程风在门口等候许久,他没多言,接过程风递过来的斗篷,自己为自己系上了。
走到一品楼外的小街巷时,迎面撞上了个熟人。
“哦?魏公子。”周元温眯了眯眼睛,极其和善地一笑。
那魏公子立马笑嘻嘻小跑过来,“周大人,方才我醉酒胡言乱语,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
忽然,周元温袖中寒光乍现,手起刀落。
一刀下去,血光交织。
鲜血喷洒在周元温耳畔,刀上银光呼应着月光的银辉,白皙的肤上沾着点点红梅,红白相织,煞是好看。
周元温慢条斯理地转了转匕首,旋即从他胸口拔出自己的薄刃,弯起唇轻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
“可惜啊,我从不说大人有大量,更不饶辱我周家之人。”
那魏公子死不瞑目地软倒在地。
周元温用帕子细细擦了擦手上的血,居高临下睨着他,月光打在他身上,更是看不清他的神情:
“你这样的人,究竟是怎样在盛都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