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继荣咳嗽一声。
温知易在黄家还是温家,都是个祖宗,黄一宇立马双手举起,作投降状,自辩道:“我就是不跟他玩,宋捷那个小团体搞恶作剧的时候我至多也是冷眼旁观,怎么就算霸凌。”
温知易举起鞭子就要抽人,黄继荣又咳嗽两声,不轻不重把人拦了。
“就谭黄两家的生意往来,他就不可能找我麻烦!”黄一宇得了护佑,势头立马旺起来。
温知易收回鞭子,意味深长地笑了下:“你还不知道吗?我妈妈公司,旗下所有的百货商铺都和宋捷家里的品牌到期不续了。”
这下,黄继荣都皱起眉头:“什么意思?你妈还是你哥,给姓祝那小子出头?”
温知易无辜道:“和宋家的生意,一年也就几千来万的收益,这点流水,都不够塞牙缝的,用来送个人情,哪里算是出头。”
黄继荣默认温家是在卖祝西栾人情:“你妈和温之沉觉得那小子以后能掌管谭氏?”这未免眼光太差。
温知易摊摊手:“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就是上回在谭家葬礼听哥哥和小梁总说的。”
“莫不是你那哥跟祝西......”
“闭嘴,黄一宇!”
黄一宇:“两个同性恋......呃,我这么想,人之常情嘛。”
温知易凶狠道:“我有嫂子,你敢造谣,我鲨了你。”
黄继荣惯会变脸,他回头看了眼看台:“你俩别跟着我了,叫上西栾一道儿,上后边射击俱乐部去,地主之谊还是要尽的,别晾着人。”
温知易假笑一声。
射击场地在室内,祝西栾陪温知易和黄一宇玩了几轮,结果没有什么悬念,回回都是他胜,这场地太小,可供选择的枪支也有限,都是后坐力小的手枪,祝西栾觉得没劲儿,借口不舒服,从射击椅上下来了,坐一边儿吃零嘴。
黄一宇不擅射击,让他作陪,简直是坐立难安,没多久就躲懒不见踪影,就剩下温知易专注着练枪。
横竖只剩下他们俩人和两位教练,到后边儿,祝西栾干脆撑着头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突然听到一声不怀好意的嘲弄。
“我说怎么哪里都找不到身影,原来是跑到这躲起来了。”
陡然听见这样麻烦的声音,祝西栾心脏有一瞬被重物碾压似的不畅,他眉心蹙了下,缓缓睁开双眼。
远处温知易头带降噪耳机,浑然不觉场地里进了两个新人,宋捷和谭飞振。
“瘸子骑马那就太滑稽了,他不躲这来,到时候得贻笑大方吧。”谭飞振恶毒地接上宋捷的话,他一只手还拿着手机,方才的话也落进了通讯对面的人耳朵里,谭飞振似是被训斥了,而后嫌恶地蹙眉把通话切断。
“你居然会来找我呀。”祝西栾目光径直落到跟在谭飞振身后的宋捷身上。
“祝少如今在泊州可是红极一时,比当年在学校有名多了,我得来打招呼不是,往后要是生意场上碰到了,也好有旧情能念。”
宋捷从前容貌俊逸,曾经在学校时极尽人追捧,不过几年没见,腰围大了几圈,竟然已有发福的征兆了。
祝西栾不太想跟无关紧要的人耍嘴皮子,有些心累道:“你还跟着他呢?”
祝西栾、宋捷是同学,但谭飞振并不是芝兰国际中学的学生。
谭飞振和宋捷的交情是在校外还有家庭交往间结成的,那些兄弟间两肋插刀的义气在他俩身上,确实大半是真的,毕竟宋捷能因着谭飞振的缘故,带着他的小团体,霸凌了祝西栾三年。
只是谭飞振近几年的处境......也不知宋捷是浑然不觉还是真的重情重义。
祝西栾伸手向射击台示意了一下,打发人:“去玩玩吧。”
谭飞振没得到祝西栾一个眼神,身体侧了一步,看起来像是挡在宋捷身后庇护人的姿态。
“祝西栾。”
祝西栾看也没看人,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对面几乎是立马接通。
“你儿子在我面前,抓紧来领走,我忍不了他太久。”
“你!”谭飞振伸手就来抢祝西栾的手机,被他轻巧躲过,手机的一角精准磕在谭飞振麻筋上。
无论是射击还是格斗,祝西栾从前都不曾落下过课程,当然他也没有能落课的能力,否则会不知挨什么罚。他射击倒是学得不错,格斗因为身体的缘故,差强人意,但搞些小动作还是绰绰有余。
“你对我到底哪来那么大敌意。”祝西栾开口和谭飞振说了第一句话。
谭飞振伸展着发麻的手掌嗤笑一声。
祝西栾道:“我给你面子,是因为我知道你从前对阿风不错,你后来对姥姥也孝顺。”
祝西栾出生就在国外,自小是跟梁声昀一块长大的,而阿风和谭飞振才是青梅竹马的好兄弟,在谭老太太身边承欢膝下。祝西栾在血缘上与谭延风更近,可关系亲疏远近上,谭飞振才是谭延风的好哥哥。
“不管你信不信,若是有选择我不会回到谭家。”最初从国外回泊州,仅仅是因为谭家内斗风波将起,母亲回来帮助她的哥哥而已。
可是小孩儿的眼里,这些纷争只是硝烟的一缕气息,闻到了却不知是何意味,当年,在谭飞振的眼里确实是祝西栾抢走了他的东西。
可此番总总,祝西栾已经记不得多少了,这些也不至于让谭飞振记恨那么久。
“总归我在这了不是嘛?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偏偏就是喜欢在我这里扮演一个混账,为什么呢?你敢说出口嘛?”祝西栾平静地说道。
“不敢嘛。”谭飞振反问,“你想让我说什么呢?”
他微笑着,状似恍然大悟:“哦......你想说你弃之如敝履的,是我想要的,我没有你这样的好命,所以我忌恨你。”
祝西栾看着他没说话。
宋捷冷哼道:“如果你母亲不是谭菁,你没有谭季严这个舅舅......”
宋捷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祝西栾搁在轮椅上的双腿:“你这样子,日子该多难过。”
因果早已颠倒,祝西栾有几分恍惚,他捏着自己的手指,视线慢慢落在桌沿上的一只手枪,唤道:“阿振......原来你还是不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你在我眼里不仅是个畜生,还是一团烂泥啊。”
宋捷脸色一变,似要破口大骂,祝西栾拿起了桌面上的手枪,点了点他:“你闭嘴,当人的走狗好玩吗?”
宋捷看着他手里的枪,顿住了步子,谨慎地盯着他:“你敢!”
“我这样说话,太无礼了,但我今天愿意跟你说清楚点。”祝西栾把目光转回到谭飞振身上。
“如果你跟那边的小公子一样会讨人喜欢聪明伶俐,又或者跟黄家的大小姐一样才华横溢、有勇有谋,我舅舅可能就放弃我这根朽木,把谭家交给你了,你要是能厉害些,就是帮了我大忙。可是,你、还有你那爹,连我都比不过,你爷爷可失望极了。”
“你爷爷当年给了你父亲不少资金项目吧,有哪一样单纯靠你父亲获利过?现在还染上了赌博。你呢,也是一脉相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五年前舅舅给了你一个三个亿的小项目,最后血本无归不是?”
“那是黄一宇从中作梗!”
祝西栾轻笑:“从中作梗.....商业竞争而已,承认技不如人不丢脸,黄一宇哪怕是个混不吝,他也在及格线内,而你只会闭目塞听,难不成觉得比我优秀,那你自己去证明就好,谭家人不是眼瞎,你在我面前叫赢,不算有本事。”
“但你知道自己证明不了。是否有能力我不知道,但你确实没有胆子。你不是记恨我,你是不敢承认竟然连我这样离经叛道的病秧子都比不过。”
祝西栾语速很快:“而且你是个畜生啊,嘉欣今年八岁了,她是你的妹妹吗?我想你才应该反思一下,没有谭家谁来给你的错误兜底。让船王的千金怀孕,若非谭家你早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哪怕现在,我想人家父母也恨不得把你剁了喂鱼吧。”
被戳破秘密,谭飞振两颊鼓胀着,气得发抖,宋捷对此事毫无所知,面露错愕。
“所以宋捷,你与他之间的义气,我确实佩服,换成别人遇到这样的畜生可能早就敬而远之了。”
谭飞振霍然踢开一旁的椅子,双目涨红着破口大骂:“你又好到哪里去!喜欢男人那玩意,你还是个男的吗?你是搞别人的,还是别人弄你!你自己断子绝孙,是不是还要拉着梁声......”
“咔擦”一声轻响,祝西栾拉开了保险栓,所有声音陡然静止,真理掌握在绝对的威压之下,无人再敢来辩驳。
手碗微压,祝西栾指向了谭飞振左腿的膝盖:“从前你喜欢在我面前跛脚走路吧......我那时候就想,你怎么没有真瘸了。”
宋捷试图靠近祝西栾,祝西栾就把枪一抬:“动什么?”
谭飞振身体生理性发软,声音竟一时间颤了起来:“祝西栾,你想坐牢吗?”
祝西栾笑了下:“这会儿,就不要说威胁我的话了。”
谭飞振两颊扭曲着动了动,道:“说到梁......说到他你生气了?我收回刚刚的话,我是个畜生,行吗?”
“不行啊。”祝西栾摇摇头,“我不是要你说这个。”
祝西栾又看向僵直着身体的宋捷,淡淡道:“你不想对我说什么吗?这里面不只一发子弹,我枪法好,你跑不过的。”
宋捷看了看谭飞振,又把目光落到祝西栾手上,道:“......对不起,以前的事......对不起。”
祝西栾笑了下,摆了摆手:“你出去吧。”
而后,祝西栾再次问道:“要说什么?”
“......对不起。”三个字几乎是从谭飞振嗓子眼中挤出来的。
静了好一会儿,祝西栾低低笑起来,难以预料,他竟然觉出了几分心酸,这种情绪本不该在他身上出现,从前也不该有,可方才却轰然一声,炸在他胸膛。
简直是疯了。
“这样吧,谭飞振,你从前其实没有恨我的理由......你那些说法对我来说都太荒诞了,我现在给你一个痛恨我的由头。”祝西栾的食指移向扳机,他叹了口气,看着谭飞振急剧起伏的胸口和几乎瞪得要跳出眼眶的瞳孔,轻轻地扣动扳机。
“砰——”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整个俱乐部,谭飞振抱着腿摔倒在地上,某种腥臊气味在他身下流出。
祝西栾讶然地看了眼自己的手,而后视线越过地上的男人,望向不远处站在射击台旁举着一只左轮手枪的温知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