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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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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飞振的父母赶来了,把吓成一滩的儿子护在身后。

祝西栾把玩着手上那把华丽精致的模型枪,射击俱乐部内的枪支都有严格管控,这样随意搁置在桌面上的,本身就只是一把模型,和摆在墙上玻璃橱窗内的没有什么区别。

那“砰”一声的动静,是温知易看着时机射出的,子弹落在墙壁上。

温知易让其余人都出去了,这算是一档子丑闻,发生在黄家的地盘,是个笑话。

“今天的监控我会找人删掉的,刚刚在场的人,我也可以保证一个字不会往外透露,不过风言风语我没办法控制。”

祝西栾看着他少年气的面容,点点头:“谢了。”

温知易朝身旁的保镖示意:“你在这等一下祝先生吧,等他把事情处理完,麻烦送他回去。”

谭飞振的父母没有他们儿子那样蠢笨,他们看得出温知易这个受尽宠爱的小公子有心维护,明白谭季严对祝西栾的在意,也懂得如今祝西栾羽翼渐丰,不是他们可以得罪的。

怒气无处发泄,好赌的父亲就只能把火气洒在臃肿麻木的妻子身上,斥她教导无方,责她不尽母职,他也拽着妻子同祝西栾赔礼,让他别计较他们这个蠢笨的孩子,似乎自从他的父亲中风只得僵直着身体躺在床上后,他的脊梁骨和担当就一块消失了。

原来,他的脊梁骨是从他父亲身上抽出来的。

这样的场面,熟悉的让祝西栾想起了Lily,她或许总在目睹这样的场景。

祝西栾看向那个穿着套装和高跟鞋的女人,她的衣着一丝不苟,衣料精致,价格高昂,却紧绷在鼓胀的屈辱、郁结和怅然之中。她是医美企业的CEO,生意做得不小,可家财却要源源不断地落入丈夫的无底洞中。

祝西栾不禁想,她在会议室里、在办公桌后时也会是这样死气沉沉的模样嘛?

应该不会的,那这个男人除了有不错的相貌可以用来诓骗旁人外,就只是他姓谭而已。

“离婚好了。”祝西栾轻声说。

男人的指责盖过了祝西栾的声音,女人却怔愣一瞬,蓦地看过来。

祝西栾想了一会儿,才记起她姓“叶”。

“叶总,赌博不是夫妻之间的共同债务,你想离婚吗?我保证,谭家不会切断和你的所有合作,而且之后......”

“祝西栾!”

话被谭飞振打断,他披着母亲的风衣,凄厉地骂道:“你特么就这么喜欢破坏人的家庭!”

祝西栾困惑道:“好可笑,不是你父亲推卸责任的态度,和你对母亲的无所作为才破坏了你们的家庭,怎么会是我。”

谭父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西栾说玩笑话了,你年纪轻轻,不懂婚姻。”

祝西栾看向他,目光凝视他的脸,道:“需要我帮还赌债吗?你还欠了多少。”

谭父一噎,不知为何话题忽然滑向了这个方向。

“这样吧。”祝西栾微微倾身,“我帮你把赌债还了,再给你找门营生,你倒是可以去坐前台。”

“你!”他的表情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这是什么表情,不需要我帮你还吗?”

谭飞振的谩骂声被他父亲按住。

“赌债很多吧......要是没有谭家,你是不是也早就被人断手断脚了?”祝西栾想了想,“至于你要是再去赌博,那谭家就当没你这个人,到时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

谭父斥道:“祝西栾,谭家还没到你手上,你就开始这副做派,你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吗?老太太刚刚过世,我们都是受她遗嘱照拂过的,你这是在违背她的遗愿!”

不让他去赌博竟然就是把他们往死里逼,祝西栾心累地想:就这样吧,这样衰败的家族,分崩离析才是对社会的贡献。

手机开始震动,祝西栾翻开看了一眼,是“师文”的电话......估摸是今日闹得风波传到谭季严耳朵里了。

祝西栾连接通电话的力气都要没有了,他后知后觉自己一直在胃痛,疲惫起来竟然连身体的疼痛都感知不到。

“来接我?……嗯……劳驾了……今天没完没了了吧……”祝西栾疲乏地把挂掉电话。

离开前,祝西栾回头温和地看向叶女士,说道:“你可以自由,我会祝你生意红红火火的,真的。”

日头昏黄,渐沉的夕阳把泊州的澄月海湾染作金黄,山脊的平地上成片的园林、宅邸沐在余晖中。两条宽敞的盘山公路蜿蜒而上,一条名好渔路,一条叫青玉路。

青玉路往上开到尽头是停泊着直升机的人造草坪,车子从一旁的沥青路行驶而过,漆黑大门徐徐打开,向翠色的林荫路深处而去。

车子停下,祝西栾被人往前推着,轮椅滚动在亲水栈道上,他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领上的子母扣,被动地观赏着池中游鱼。

栈道的一处四角凉亭上,一个穿着中式衬衫的男人正靠着楹柱。

轮椅从他面前经过时,男人直起身,从石阶上走下来,轮椅便被人停下了。

祝西栾抬起头,见男人朝他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又微微倾倾身。

祝西栾抿了下嘴,不清楚他是谁,只觉得眼熟。

“小祝少爷,我是谭慎的秘书。”

哦......谭飞振爷爷的人,那个中风躺在病床上的老头,派人来找他问罪了吧。

祝西栾想张口说等他先去见过谭季严再来接待,但浓重的疲惫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他仰起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上空的云层浮出蔷薇粉的色调,微凉的风拂过肩头的发,像一只温柔抚过他的手。

祝西栾往风的来处望去,那个方向盘旋着一条狭窄的小路,转弯处,露出的一角,一节溢着树脂的粗壮树干在落日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遮掩在后的白墙上攀着成片粉浪似的三角梅,像辽阔的天空降临在那一隅,尚未完全脱落的绿叶轻晃着呼吸,枝影婆娑,绚丽得好似不该存在这处枯槁的居所。

祝西栾心生出痴恋,竟一时无法收回视线,下一瞬,措不及防间,“啪”一声。

祝西栾的头向一旁歪去,目光飞速移动,从三角梅掠过绿篱、景石和各种观赏植被,最后落在栈道棕黄色的木板上。

死寂一片。

下一瞬,祝西栾忽然抬起手,准确地握住对方的手碗。

“咔擦”一声小小的动静,对方的手碗脱臼了。

祝西栾回头,漆黑的瞳仁像刚从冰层中挖出的黑玉石,空洞而冷冽。

他在对方扭曲的表情下没有放手,在对方因为痛苦而蜷缩起身体时也依旧没有。

他紧紧攥着,力道像要把那人的手骨直接捏碎。

祝西栾把人拽倒,跪在他膝前,掐住男人的脖子让他抬起头,而后蓦地对上对方痛出眼泪的双眸。

男人的表情带着痛苦、祈求还有几分抱歉。

祝西栾陡然明白过来,松开了对方,这一巴掌,是谭慎打的,不是面前这个可怜鬼。

谭慎让秘书过来不是找他过去质问,只是随手惩罚犯上作乱的小辈!

其实所有人都能看出他是个揠苗助长出来的空壳子,都想借机给他下马威。

真是可笑,为什么他要经历这些!

周旋在那些不认识的人身边,和谭家这些腐朽的亲戚交谈,看他们挂着假仁假义的面皮,却尖嘴薄舌。

他最近过得到底是什么破烂生活。

祝西栾靠在轮椅上,脖颈转向身后的师文,他面露忧色,可却并不意外现在的难堪场面。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面前?”祝西栾问。

师文眼神很奇怪,那里面竟装了同情。

祝西栾就忽然醒悟,双目倏地泛红:“只要我顺从他一次,他就会把一个又一个人推到我面前,叫我来处理解决,故意磋磨我。”

谭季严把祝西栾推进了决斗场,却并不会给他保驾护航,他身前永远永远不会有守护他的盾牌,可他却像狗一样不长记性,闻见点可怜的肉汤就凑上去讨好,以为可以多得到些善待和爱。

“你们都预料到了现在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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