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你早一日来,也许我还能碰到你,用我那副不争气的皮囊,但现在,尽管你曾叫我很满意,但是我还是不得不遗憾的告知你,我所能宽限你的这一日,也只够你来见到我的这些残破的魂体而已。”
“你死了?”
白合镜不甘心的问,“可我没放弃,我一直在赶来,一天两里地,我,我一日也没有耽搁!”
“我知道。是我骗了你。”
这条路不是一千里,是一千零一里。
剩下的那一里路,一共一千步,只要白合镜每日多走两步,五百日,便足够她到了。
然而她一路被牵绊脚步的时刻太多,最初走出的那些步,并不足一千。
“多谢你来见我。”她很高兴,消散之前,能见到白合镜。
她低头凑近白合镜:“见到我,你高兴么?”
地上的人痛苦不堪:“为什么,为什么最开始不告诉我呢?”
她自己很快明白,因为如果很想见到对方,如果自始至终那样坚定的话,每天多出的两步,其实是轻易的事情,泽分泉认为她可以轻易做到的,每日靠近她两步就好。
要是她多走几步呢?要是她每日都多走几步呢?五百日也不用!
偏她,偏她犹豫,怀疑,甚至退却!
是她生生耗到这人成了一抹残魂!她怎么有脸面,怎么还有心力承受这人在她面前消散呢?
等这抹魂魄也散尽了,她该如何痛苦的在这风沙弥漫的乱云关凄然等死呢?
不如陪她去吧。
“就要你,再送我最后一里地吧。”
她无声的说。
那残魂眼看着自己消散在即,却不见伤怀,甚至有些愉悦的兴奋。
她笑吟吟的低头凑过去吻趴着的人,“这次也要你体会叫人割舍的痛好了。”
她不经心的说,笑容却很快消失了。
森森寒意弥漫。
地上的人唇缝微分,血液滴答的掉进沙子里。
风来了。
勒灭二字哗啦破了,水幕里泼出来一个湿淋淋的人来。
南澜睁开眼睛,看到面前松软的草地,看见自己熟悉的手腕,她摩挲片刻,才算回神。
起身四顾,并不见西棘的身影。
“人呢?”
哗啦——
水幕里走出来一个人,抬手一挥,那水幕消失了。
“你出来的很早。”
西棘说,她带着笑,却无端还是显得有些阴沉。
“你……”南澜留存着幻境中的记忆,此时看到她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莫名想要伸手去试试对方是否是真的还活着。
她克制这种冲动。
“但你输了。”西棘不等她说出什么来,就立刻宣判结果。
“三局两胜,南澜,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了。”她说完这话,神情似乎轻松了一些。
南澜莫名其妙,“你最初似乎说的是,谁先拿到盒子谁就赢,为什么现在说什么三局两胜?”
她学聪明了,这次不再问自己为什么又输了,毕竟咬舌的痛还犹如在舌尖。
“那盒子前头总有这六朵花,每胜一关,便可前进两朵。”
南澜低头,自己还在最开始的地方站着,西棘的脚下,确实已经是第四朵花了。
是她并未注意,如今,确实不能耍赖了。
“好。”
她答应了,她也很想知道,这木魔会想要她做什么。
“你的条件是什么?”
“跟着我。”西棘用一样的眼睛看着她,“无论我去哪里,做什么,跟着我。”
南澜不解,但还是点头了。
当日,南澜就眼睁睁的看着西棘走进了魔界的界碑。
尽管做了准备,但迈进魔界那一刻,南澜还是忍不住惊。
如果说自她成神之后,如果天宫犹如七彩琉璃镜,去过灵界犹如虚幻森林,那么到了这里,简直一脚踏进了暗无天日的沼泽,埋进永世不得超生的棺材。
脚底触感黏腻,呼吸间,空气中浮动的黑色粉末几乎填满人的鼻腔。
“你……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西棘抬手给她捏了个什么,那粉末便避着她来了。
“如你所见,这就是魔界。”西棘抬手介绍,像是介绍自己的老家。
“你对这里很熟悉?”南澜问了句蠢话。
西棘看她,片刻后道,“我是魔。”
哦,也对。
一个魔,当然对魔界再熟悉不过了。
但南澜依旧很难想象西棘在这里生存的样子。
她正想着,余光瞧见什么东西在动,那是……
浓郁的黑色河流沉沉无声的流淌着,有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河边儿努力的用爪子扑水喝。
那是一只灰扑扑的,毛发都打了结的幼猫崽。
那水看起来不像能喝的样子,南澜腿快,想毕,就把猫崽已经捞在手里,黏腻的触感瞬间布满手掌,湿腥发臭的味道猛然灌进鼻子。
“这水不能喝,”她顾不得别的,对猫崽说,“你来喝这个。”
她手掌在身上擦了擦,掌心一聚,窝出一捧水来。
那小捧水在这里散发出异样的白光,猫崽没说喝,甚至惊吓的在她手里疯狂挣扎扭动起来,南澜不得已松了手,这崽儿落地,扑通一声变作个人形!
“你哪里来的!做什么害我!”
好无礼的人!
南澜自觉好心,不至于惹她如此愤懑。
“那水太脏,你要喝水,我这里有些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