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那面墙大笑了半天,笑的嗓子嘶哑,开始剧烈的咳嗽,才终于在笑出的眼泪中停了下来。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那个几乎要从她心口溜走的气,就这么在一场大笑中又悄悄的回来了,“真是一首好诗,若叫我知道是何人所写,必要叩头给她,感谢她救命之恩!”
白玉也觉得那是一首好诗,它贴在青原的心口,像是跟着那颗心一样的跳动。
青原把它掏出来,抵在额头上,“你也喜欢这诗吧?”
她忽然说,“我觉得我们似乎不久之后就要出去了。”
余下这些日子,青原就始终靠着那首诗,每每咳的厉害或是再次发热的时候,她就把手按在那面墙上,靠抚摸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来获得一些力量。
“不知写诗的是什么人,在这里头苦熬了多长时间,竟还能刻下这么一首诗,倒真是厉害。”青原于是又打定了一个主意,若是日后出去了,她也要将体魄给锻炼的更加强健一些。
“往后若是办了女学,应该把这条也给加上,人若没有强健的体魄,纵有再强的意志,也总会忍不住动摇。”
她这样想着,闭上眼睛蓄力气,现在每日的饭菜送的逐渐稳定起来,一日三餐没有从前那样的恶劣,竟然连馊的也减少了。
青原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些不同的气息,果然她的感觉是正确的,倘若真的如她所想,外头的形势发生了转变,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想起她来。
这一天来的不算慢。
这几日青原咳嗽的声音渐渐的减弱,力气慢慢恢复,白玉听着她的心跳,日日夜夜悄悄感知着她是否有发热,倘若有时热起来,白玉就竭力的将自己发凉的那一面贴上去,将热从她身上给吸取过来,不知究竟有没有用,总之这些天青原恢复的越来越好了。
只是依然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毕竟在这里头的日子实在难熬的厉害。
哗啦啦的钥匙声传来,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了。
“出来吧!”
外头的人说。
青原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一声不吭的往外走。
“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能活着出来的这一天。”狱卒说,“之前扔了你的玉,抱歉。”
青原没有回复,只是往前一直走。
直到终于走出这囚牢,外头天光竟然是亮的,她在里头过的难辨晨昏,乍一见到阳光竟有些睁不开眼睛。
“阁下……是在等我?”
外头华服长袍,立着一个人等在那里,青原几乎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就确定了自己所有的猜想。
“我猜想过会是您,没想到您真的——”
青原停住了,笑了笑,“多谢,还记得我。”
那人立着,“你的那些东西我都看过了。”她拱了拱手,“当时没能拦下来,将你救下,不过好在你发出去的这些东西足够多,我命人收集来了一份。”
她看着青原,“幸好你活到现在。”
青原立在风里,形容难堪,头发和衣服都发出一种浓烈的馊味,肮脏的厉害,却向着对面的人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我相信我一定会活下来,我也相信,倘若女学能办起来,这天底下会有更多的女子能在此情此景之下坚持下来。”
大约过了一个月,青原终于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位置,不知有多少女学生找到她的门下来跟着她学读书识字。
这块白玉的裂缝上,并没被补上原先她应承的金丝,白玉却不在乎,有个自己学会了打铁的姑娘,给这块白玉打了一个紧密贴合的镂空外壳,往后这玉只要不碎,就是裂成个四五瓣,也不会丢掉一块。
何况青原现在格外小心,这玉已经有了裂缝,不想叫它碎掉,就不能让它再受到碰撞。
为了免得这玉受到碰撞,尽管如今已经有了一个坚硬的壳子,但青原还是终日的将它小心护在心口,不再挂在腰上晃来晃去了。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
那是冬日,一大早就有人来拍青原的门。
“人现在已经在桥边立着了,死活要跳下去,怎么也劝不动!”
传话的人着急万分。
青原急匆匆穿上衣服,跑的飞快。
等到了河边,这样冷的天,河里的冰碴子翻着花的撞出来冰刺,若是这么跳下去,不说淹死冻也要将人冻死。
“是为了什么事?”青原问,“若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只管说出来。”
一众女子纷纷围着那个要跳河的劝,“有什么事情不能说给女教?就是天大的事情,大家伙一起想办法!”
女子望着河面,什么也不说,只是盯着那河里的冰刺,像是根本没听到所有人的声音。
“她是什么事?”
“不大清楚,这姑娘是南巷卖果子的,之前跟我们来学过几节识字课,后来回去计数算账都是个好手,没听说她家里有什么事情,不知怎么的,今日就在这里瞧见她一个人到桥上来,有人不放心,看她样子不对,就跟了过来,一瞧,这竟是要往桥上去,便连忙把大家伙都叫来了。”
青原于是走上前去,“你是叫什么名字?”
姑娘迟缓的把头转过来,看着她,一双眼睛通红,“女教。”
还认得人。
“我叫,迟草。”
“你今年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