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盒子里的珍宝早就被人偷走了,那些心血,通通都成了别人随手挥霍的东西。
“那时候我还不懂,为什么哥哥什么都不做,手头却那么的宽裕,我还好奇,为什么在镇子里做书生给人抄书,能获得那样丰厚的报酬。”
“你看,我多傻啊,我还以为所有人都和我一样,钱是靠自己的手赚来的,没想到,有人理直气壮的欺骗。”
一千多文钱,她这辈子没办法再有这样的心气去积攒第二个四年了。
“这场梦,就让它终结在这里吧,我不想再想下去了。”
“如果这就是你真正的想法,那我无话可说,但我想,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你像你的哥哥一样,得到帮助,能够在做自己想做的事的时候得到来自旁人的帮助而非背叛,你是否会觉的,那是一种更好的选择呢?”
青原问她。
姑娘看着她,摇头:“不会的,不会有人这么做的。”
对她有着生养之恩的人尚且会偷走她日复一日辛苦积攒的钱,只为了给自己的儿子一次随手请同门吃饭的机会,又还会有谁能帮她呢?
这世上哪里还有这样的人呢?
“我可以帮你的,姑娘。”青原说。
“我可以是那个人,我可以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也都可以是,甚至有一天,你也可以是。”
“走吧,跟我去,我会让你拥有一间自己的铺子的。”
这天的太阳出来的时候,比以往的很多天都更加的温暖一些,河面上的冰刺很快的融化了。
其实冬天还没有过去,春天也还没有到来,只是在这样的寒冬里也会有暖意出现。
白玉却碎了。
在青原拉住姑娘的时候,她的心口撞在桥边的护栏上,里头的白玉就这么碎掉了。
直到一行人回到院子里,直到青原安慰好了姑娘,直到她腿痛的厉害,在床上重新下坐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了这件事。
“怎么碎了?”
碎的很厉害,碎块儿在铁丝镂空的壳子里头打晃。
青原心疼的厉害,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抽出来个帕子包上了,到处去求问有没有能够修复的法子。
然而没有,多数的修复者都只能用金银丝将大块的玉石给补起来,碎成这样的,少有人能够修复。
“您这玉也不是什么千金不换的宝贝,说实在的,就算您真找到一个能修好的高人,那也不知道要花上多少功夫,那花的银两,恐怕够您买上好几块成色更好的白玉了。”
师傅是好心,青原便也就没解释自己为什么非得是要这块玉。
她包着这碎片,出去问了很久,最后也没有找到能修的人。
只好作罢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次得了空,她就自己一点点的粘这玉,试图将它拼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这块玉的存在,直到有个学生,自己琢磨出来了许多修补的法子,有一日来问。
“女教,要是信得过我,不如叫我来看看?”她小小年纪,两手的茧子,全是学艺磨得。
青原把自己拼的残缺的结果交给她了。
“你看着拼补吧,别太在意结果,这玉跟了我这么久,我如今不管它是究竟如何,都会把它留下来的。”
“您不用想着宽慰我,要是您不在意,这么久来也不会一直拼个不停了。”
半个月后,青原重新见到了这块白玉。
白玉像是大睡了一场,它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死去了,没想到还能有再见到青原的一天。
“好久不见。”
白玉悄悄说。
“好久不见。”
青原也说。
白玉发现青原似乎变聪明了,很多时候,她好像忽然开始知道白玉再说什么一样。
“要是帮她一把就好了,她说不定就可以不用在这里洗衣服了。”
白玉看着河边冬日里洗衣服的姑娘挥舞着棒子打的吭哧有声,这样的严寒,她的手冻得不成样子,却仍旧在河边带着笑脸,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青原很顺从白玉心意的走上前去。
“姑娘,你在说什么?”
那姑娘把棒槌一扬,“没事,随口背的一些东西而已,你…嗯?”
姑娘忽然站了起来,“是您?”
青原还没有反应,这姑娘已经站起来拉住了她的袖子“您竟然会来!我今日才从旁人那里听过您今日讲的东西!”
青原于是知道她刚才在念叨的是什么了。
是她今日讲的治国之策。
“你爱听这个?”
“不瞒您说,您讲的东西我都爱听,这个只是格外有意思些,您想,这样的家国大事,我这样普通的人也能听得到,不也是很叫人吃惊么?”
她把手里的棒子挥舞下去:“若是哪日我做了皇帝,必然叫这天地一换,日月重辉才好。”
青原此时并没把这壮志放在心上,只拍了她的肩膀,“若有那一日,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数月后,青原已经忘记了这回事。
那天夜里,忽然外头惊起了打打杀杀的声音,白玉对这样的声音太敏感,只是片刻就回想起青原入狱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