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什么也做不得,它还是大喊起来。
“醒醒!”
它接连叫了好几声,不知道是外头的声音太大,还是它心诚则灵,青原竟真的抱着腿坐了起来,“痛。”
她自从那时候落下这毛病,如今年岁上来了,越来越觉得严重起来。
“怎么回事?”
青原顾不得别的,外头的声音太非同寻常了,恐怕只有生大乱时能有的。
想到那位当日夺权救她出牢狱的人眼下的年岁,便多少有数了。
坐在最高处的人有个风吹草动,立刻就能掀起大浪,前段时间她去见过那位,身体已经大不如前,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
她顾不得收拾,穿了衣就出门去了。
“女教!外头已经打起来,此处危险,与我们一同到外头躲躲吧?”
这一场逃亡一开始,足足持续了五年。
第一年,那位当权者死去,各地开始各立为王,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个皇帝出现。
第二年,互相扩张之下,还能维持一方的只剩下不足十个。
第三年,一个名叫“萤”的新势力兴起了。
第四年,“萤”已经几乎吞并所有方,独大起来。
第五年,局势初定,青原结束了带着一众学生漂泊逃命的一程,终于回到了京都。
新的当权者要上位了,青原想尽力再试一次。
她把鬓边的白发藏起来,尽力体面的收拾好自己,然后去求见对方。
那条曾经走起来心惊胆战的路,如今已经好了很多,尽管里头坐的人还不清楚,起码这条路青原还算熟悉。
秋霜高打下来,她走在这路上,恍惚自己的半辈子已经过去了。
如今她还能做的事情不多了,今日就算是再不得当,无非不过在一场牢狱之灾,她到了这个年纪了,总要再试一次。
“请您进去,陛下召见。”
白玉仍旧在青原的手心,它知道自己现在脆弱,因此青原尽管紧张,但是却不敢再像从前一样那么紧的握着它了。
白玉感受到汗意,它比任何人都更希望青原能够成功。
祈求一个圣明的君主吧,白玉现在也这样想。
“草民,青原,愿为陛下献策。”
青原艰难的行了一礼,“如果能够为您做些什么,我愿意任您驱使。”
“青原女教,你的话,我恐怕还不能认同。”
青原先是为这声音一愣,连她也没听说过,这位即将登基的陛下是个女子。
“陛下何不听我一言?”
既然是女子,总是要更加容易一些的。
“女教,我已经听您许多了,否则,也走不到今日。”
“什么?”青原还没记起,白玉却先想起来了,它记得这是谁,“浣衣姑娘!是她!”
白玉喜悦万分:“她竟然真的做皇帝了,稀奇,稀奇!”
青原顾不得君臣礼仪,猛然抬头!
那高处正笑着看她的,确确实实是那曾经挥舞着棒槌的浣衣姑娘,她从前黑亮的眼睛如今更是透着锐气,带着笑容,抬手挥了一下,和当年一模一样。
五年过去了,这个姑娘现在已经彻底将自己的野心实现。
“当日在河边遇见你,女教,你拍我肩膀,我就已经想到今天这一面了。”她走过来,走到青原的面前:“许久不见,女教,我正等您来带我把这日月换一换。”
青原所有的想法一道一道的递上去,这些纸张直接送到皇帝的枕边,每日一一的得到实施。
为了这个新生的太平的天下,青原手里所有的学生各自都成为了皇帝手底下可用的人,管账的依旧管账,只是管着的是天下人的账本子。
做工的依旧做工,只是变成了为天下人做工。
二十年弹指一挥。
新开的女学门口聚集着大把的人,不少人家把女儿送到学堂,期望着女儿能够做个官来光宗耀祖,好叫一家人从此以后就能过上截然不同的日子。
白玉看着青原,二十年了,白玉依然是那个样子,可是青原的头发已经几乎全白了。
她苍老了,七十多岁,已经到了古稀之年。
“咳咳咳…既然我来了,就给大家再题一回。”
她抬手,笔触还算稳固。
这些年来开办的女学都由青原题字,不知道有多少女子自小是看着她的字长大的。
只是青原自己如今多少有数,她活不了几天了。
她这副身体有着病痛,已经拖了好几年,她自己已经多次在深夜里感觉到濒危死亡的气息。
要说不怕,那是骗人的,她是最最想要活着的人了,可是人终究是要死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能活到现在青原还算满意,她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已经都做了,要说遗憾,也并不太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