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炼境】巨身神

九重天南蓝从未见过，与先前所见不同，这里风光无限，来往神仙各个面色沉静从容，不明身份下仍对她示以笑意。

照理说，她应当将贡灵车给送过去，但是真到了九重天，反而顾不得这个了，她只想快些找到南澜。

这贡灵车里头本就不满，南蓝索性将它随手一拴。

“敢问南澜在何处？威武神。”

那神仙扫了她一眼，忽然惊讶，“威武神？”

南蓝见她这样子，心想南澜莫非不在这里？

“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是下人间去了？多日不见，怎么……险些没认出，这是做什么问我？莫开玩笑！”

南蓝一头雾水，被对方拉着攀谈许久，终于回神明白对方是把她认成了南澜！

听那话里意思，南澜已经离开九重天许久了，她去了哪里？莫非是去寻我了？

“我，我并非威武神，我是来送贡灵车的。”南蓝如实说来。

“嗯？”那神仙仔细看她，“竟真不是……你是灵，贡灵车在何处？”

南蓝伸手去指，却只见方才拴着贡灵车的地方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影子？

“丢……丢了……”

……

南蓝被关起来很久，直到外头来了个一身黑羽的神，过来问她，“你是刻意将贡灵车放走，致使所贡全部返还，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南蓝怎么会知道呢？她只是随手一拴而已。

“是我——”

“罢了，问了你大约也不会认得，你身上气息复杂，又生的这幅模样，想必必定是个被操控的喽啰，罢了，只去受罚罢。”

话音刚落，南蓝徒然身形增大不知多少倍，随后，只眨眼间功夫，便就发觉自己已经不在原地。

天地宽阔，她俯瞰人间，高山脚下石，村落万穴蚁。

她成了个巨人？

这就是所谓的惩罚？

南蓝抬了抬头，九重天就在眼前，“我要做什么？”

她脱口几个字，人间惊雷片片，南蓝自己也叫吓了一跳，忙低头看，只见人群惶恐逃窜，如受惊虫蚁四处流散。

天上无有应答。

南蓝原地站了七天未动。

第八天，她远远看见地上小小块儿黄色处密密麻麻汇集着黑色的人群。

两个整齐的方块儿冲击在一起，而后彼此融合成一团乱糟。

这是做什么？

人群在做什么？

南蓝如稚子观蝼蚁，俯身去瞧。

下头混战的人们并没看见巨神的脑袋靠近，只顾着掠夺彼此的生命。

南蓝看见黄色的地块儿，黑色的群体，红色的染料流淌开来。

她忽然想起南澜。

她就是死在这样的人类的战场中的，她是否曾这样看过交战的两军呢？

像人看到蚁群打架，虫甲厮杀，只觉得模糊，好玩儿，并不能感受其中的血带来的疼痛是如何堆积的。

可对于南蓝来说却并不是这样。

她看着这些小小的黑点，却似乎能看到每一个脸上的神情，视死如归的？痛苦的？

南蓝没法坐视不理。

她抬手，将交战中的人群定住了。

这一日余下的时间里，南蓝就一点点的把这两波人给分开来。

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绝非易事，但好在她最终还是做成了。

第九日，南蓝的身体开始缩小了。

她是如何发现这事的呢？

因为她靠着山睡了一夜之后醒过来，眼前的人群比昨日大了许多，她身躯仍旧庞大，但如今和山峰相当了。

人间的声音终于得以传进她的耳朵。

“山神奶奶，求山神奶奶保佑……”

山脚下风吹起一缕烟，那是供奉的香火，带着数不清的祈祷传进南蓝的耳朵。

香火的味道传来，南蓝心旷神怡。

她好心的将山上即将坠落的石头扶起来，将远处的河流在夜晚引过来，山脚下的人们看到了，兴奋不已，供奉了更多的香火。

南蓝终于知道做什么了。

她小心翼翼的挪动庞大的身体，顺着无人处走，她有点儿想要到处去瞧瞧，这样或许可以得到更多的香火。

第十日，南蓝和树一样大小，她小心的在人群中穿梭着。

秋风刮一地落叶，金黄铺就。

“冬天不远了，今年冬天怎么办呢？”

南蓝停住脚步，脑海里闪过什么，似乎是人瑟瑟发抖挤在角落的画面。

“等下雪了，给你做件冬衣，别怕，昂。”

雪。

南蓝脑袋越发清楚了，雪地里冻硬的泥巴在嘴里化开是什么滋味儿？

冰冷的雪水把衣服黏着在皮肤撕扯不下是什么滋味儿？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一棵棵大树倒下了，一摞摞柴火却高了起来。

第十一日，家家户户门前落了雪，雪花下头压着高高的柴。

南蓝冻醒过来，有人走近了。

“你怎么睡在这儿？大冬天的，冻坏了，要不要来家里暖和暖和？你婶子熬了汤！”

南蓝迷蒙的起身，发觉自己和普通人已经一个身量了。

谢绝了凡人的好意，她不明所以的在街头走着。

惩罚到底是什么？

抬头，天空落下的雪花抱成团，灰扑扑的在空中荡，落在地上却是雪白的。

雪地踩起来咯吱作响。

南蓝想，这就是做神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