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后事,且凭机缘。
天道八个字落下,西棘费了不知多少功夫。
剔除失败者,余下的法子她逐一搜寻材宝尝试,然而总不如人意。
或是依仗的灵脉经历多年已经消失沉寂,或是所存法宝已经丢失毁坏。
“今日是最后一个了。”西棘看着掌心的那个小小的瓶子,里头是她留存的残损神魂,这是最后一点儿南澜的东西了。
“南澜,我想见你了。”
她踏步走进那山洞。
白玉棺在一片潭水中央,里头一点扑闪荧光。
这就是传闻中能将死人复生的【劝阎王】,以洞穴、寒潭、冰棺同成一阵,据说是千万年前的大能留下的阵法。
这洞穴深居森林,西棘一路来斩了两头七首蛇,过了三座法阵城池,才来到这里。
然而这里头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灵力,西棘心底隐隐不安起来——
她三两步踏过潭水,立在那冰棺前头,将信将疑的推开了盖子。
萤火虫扑闪扑闪的飞了出来,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依旧没有灵力出现。
西棘听见自己心跳的可怕,她手指发颤起来,一节断藤落进冰棺,她紧盯着那藤蔓,然而,无事发生。
呼吸似乎多余。
腿脚发软,她再度俯身,这次爬了进去。
万一要合棺呢?
啪嗒——
寒气蔓延全身,棺盖上有字。
【世人求生我求死】
【来者莫执】
【死不复生生可死】
【泉下相知】
……
那棺中的机关毒药没能毒死西棘,万分可惜。
天道所赠的卷轴,可行之法已经用尽了,无所获。
西棘躺在不知多少年前南澜来到京都入住的将军府,如今改朝换代多年,已经换成了一座神祠。
威武神已死,神像却还在凡间立着,香火过了这么几代依然旺盛。
燃香味儿冲着西棘。
她躺在神像下头,仰头看着南澜的下巴,“你也想我了吧。”
神像只是肃穆立着,嘴角带着怜悯的笑。
藤蔓爬上去,在那笑容旁开了花。
有风吹过来,偏偏吹动她那卷轴。
不偏不倚,停在一处。
西棘看去——
【年月不记。
某神爱侣毁身,凝其神魂,剖体为盛,起先供养有望,然数日,寄魂争活,蚕食其魄,破体而出。
后数日,混生不具人形,常闻二人共语。
复几日,身首裂分为二,过处常血脏委地。
直至神魂互吞,体魄均败矣。】
“剖体为盛,供养有望……”西棘慢慢爬了起来,光芒乍现,“混生共语……”
她捧着那卷笑起来,“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
如何凝其神魂呢?
西棘跑遍六道去问。
如今九重天虽不待见她,但其她各界却热切迎接。
“凝魂?”鬼主皱着眉毛,“这种事情我倒见得多,可大多都是凡人的魂魄,这法子落在神魂上,恐怕未必有用。”鬼主早打听到西棘这是在想尽办法复活只剩残片的南澜,那是神魂,和人魂全然不是一回事,何况还是残缺的,这要是人,还能来个上穷碧落下黄泉,把魂魄补齐。
可那神魂是生生磨碎一部分,哪里能找的回?
“我听说妖界祖上曾有过修补妖魂转寄的事,只是过去太久,这又是妖王一脉的秘事……细则我不清楚,你不如去问问她?”
西棘于是辗转去了妖界。
“修补魂魄?不大准确,那是多年前了,妖界和灵界当初交界处生着一颗神树,生灵树,上头结的果子能有灵胎,只是先祖的魂魄完好,只是借而重塑妖身而已。而且……”妖王面有难色,“那树早在几千年前就被毁了根基,枯死了。”
西棘神色几番变化,忽然问,“灵果……如今去灵界能得吗?”
“这……灵界如今灵脉比从前的确充沛,但到底普通灵树没个千年往上,结出的果子哪里能供养灵胎?”
“若是我的果子呢?”西棘忽然道。
“这……”妖王咋舌,“这……兴许是个法子……只是那神魂残损——”
“我知,”西棘心里定住了,“我去九重天问,多谢。”
九重天西棘不是第一次登,但第一次不是冲着动手去的。
她带着诚意来的,那六十五位武神之力,今日作为见面礼。
不想,南天门外,远远看就立了个人影。
“总算来了,西棘,对吧?”这仙子立着,一身桃粉衣衫,身前身后一团水鱼游走环绕。
“你是?”
“小仙桃月,特来解惑。”
“解惑?”西棘顿了顿,“我与你并无交情。”
那仙子一笑,抚摸那团水鱼,“我呢,偏爱听些杂事异闻,又好编纂,听闻过一桩旧事,与神魂相关。”
西棘立刻一礼:“请讲。”
“卷轴上是否记着两个神魂相吞的爱侣?”
西棘迟疑点头。
“那记载并不准确——
这二神中死去那个神魂裂隙,原本不是不可挽救,那时生灵树还在,百年一果,活着那个算好了果子成熟的时候,只等时候一到,将体内修补好的神魂剥离投入。
然而那果子所求者众多,一成之时,他败于争战,并未夺得。
以体供养此事,残魂蛰伏委退,只吸取力量自补,而一旦修补成功,便片刻不能在体内留存,否则二魂相争,彼此消磨,一个也留不下。
这法子……以我看来,未必没有可用之处,只是他体内无供养之地,以致不得不剖开血肉于丹田生生造出一片空隙以养魂魄,致使他体有损毁,于夺果一事上战力不足。
而你……与他相比,多了天地一造化,却只是可惜,那生灵树已毁——不过,只要神魂修补完好,世间唯奇不缺,若你真气运不错,说不好另有什么能塑体盛魂的,毕竟你本事滔天,兴许能一试。”
西棘已经浑身战栗了,她脑海混战,只记得将“礼”送到仙子手中,俨然想不起说些什么,再三行了大礼,神思恍惚,猝不及防笑出了声。
桃月看这魔哭笑不得颠三倒四,又不知给自己塞了什么,竟一边作揖不止,一边不知怎么退走了。
走出去老远,忽然跑了起来,再好一会儿,遥遥一声“恩重如山!”传了过来。
水鱼跳动翻滚,活泼起来,桃月摇头作罢,“都是命数,真是……”
西棘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那是南澜死去的院子,她心底的家。
锦囊打开,那残缺的匕首手心轻轻散发光芒,灵力流转片刻,团成小小一颗珠子。
西棘握拳触及自己的小腹,深深呼吸片刻,掌心舒展,天地造化,这才是天地造化——
既近丹田,又通心腹,血脉交织,且能涵养生灵!
天作美!生我成女!
天作美!
一根藤自脖颈后延伸而出,顶端的小花快速凋谢,一颗小小的果子显出雏形。
只要这神魂真能修补好,她一身血肉灵流,一夜便能将这果子催熟。
南澜,她在心里轻轻念这个名字,“我想见你了。”
……
民间安胎的方子多不胜数。
邻里邻亲的却没人敢登门去送。
“那姑娘年纪不大,眼看着这肚子不大对,该不是显怀了吧?怎么不见她家人,一个人过日子就罢了,这孩子爹也不管么?”
“这谁敢问,要是那口子没了,你不是戳人家心?这就算怀了月份也还小的很,再动了胎气如何是好?”
“别乱说了,万一只是吃多了,就你们这些人眼睛尖!”
闲言碎语西棘坐在院子听着玩。
不过几个月而已,来过的神魔妖灵各个都暗自称奇。
自从确定这法子的确叫南澜的神魂日复一日的完整起来,西棘这魔头周身那股子发疯的意思终于消散,不仅如此,偶尔还能瞧见她自己坐着微笑起来!
猪魔使勤勤恳恳给她送来天材地宝,看着她小腹真的微微鼓起来,往后不能真像是凡人怀胎那般吧?又禁不住担忧起来,这么个补法,该不能到时候胎大难产吧?
很快又给自己一巴掌反省回来,涵养神魂而已,届时取出来也是魂体,一抬手的事情,怎么会难产……
西棘没空理会旁人旁事。
她手掌贴合小腹,感知那神魂修补的速度越发快了,后颈的果子如今半大,她不敢轻忽片刻,倘若错过时候,未来得及在神魂修补好的时候立刻将成熟的果子取下,南澜那新成的魂魄未必不会被她的魂魄伤了。
西棘不容这事有差错。
她终日不睡的熬着,不时进补,绝不能疏忽在最后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