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带人赶来的时候,工地门口已经安静下来了。
几辆车停在围墙外面,车灯全部关掉。老郑从副驾驶下来,抬手做了个手势,后面的队员无声地散开,贴着围墙往两边包抄。他压低声音对着通讯器说了几句,确认狙击手的位置已经被锁定,然后带着两个人从缺口钻了进去。
韩望舒在通讯器里已经把情况说清楚了。徐星河重伤,楼下还藏着一个漏网之鱼,手里有枪。老郑没有贸然上楼,先让人把一楼搜了一遍,在楼梯间后面的杂物堆里找到了那个躲起来试图趁徐星野他们下楼的时候偷袭的狙击手。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两个队员按在了地上,枪也被卸了。老郑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把狙击枪,神情很是凝重,是启明国内制造的军用型号。他摆了摆手,让人把这人押出去,然后带着剩下的队员上了楼。
六楼很安静。徐星河靠在墙角,脸色惨白,裤腿被血浸透了,整个人已经没什么力气睁眼。徐星野蹲在旁边,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看见老郑上来,嘴里动了动,没说出话,眼眶先红了。
老郑没多说什么,蹲下来看了一眼徐星河的腿,眉头皱得很紧。他起身,让身后的医护人员把担架抬过来,动作很轻地把徐星河挪了上去。徐星河在移动的时候闷哼了一声,但没有醒,整个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医护人员快速给他做了简单的固定,然后抬着担架往楼下走。徐星野看向韩望舒,他此刻正站在窗边向下看去,月光照着他半张脸,兽耳已经收了回去。他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但腰挺得很直。
“走吧。已经安全了。”韩望舒说。
徐星野点头,转身跟上了担架。
楼下已经清场了。一辆救护车停在工地门口,警灯没开,只有车内的光线透出来。徐星河被抬了上去,一个护士爬上去就开始给他量血压,另一个护士在剪他的裤腿,露出肿得变形的膝盖和小腿。徐星野正要跟上去,忽然发现韩望舒没有跟过来。他回过头,看见韩望舒站在几步之外,手扶着车门,脸色不太对。不是受伤后的那种苍白,是从里面透出来的一种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烧。
“望舒?”徐星野喊了一声,快步走回去。
韩望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扶车门的手收回来,自己上了救护车。徐星野跟着上去,坐在他旁边。“我没事。”韩望舒说,声音有点发紧,但意识是清醒的。他靠在了座椅上,闭上眼,调整呼吸。
徐星野不放心,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但不是那种要烧坏脑子的烫,更像是发烧初期的热度。他松了口气,但还是把手搭在韩望舒的手背上,没有松开。他看着面前躺着的不省人事的大哥,又转头看了看闭着眼睛身体不适的韩望舒,瞬间觉得一阵无力。
车子发动了,没有回市区,而是拐上了一条山路。
徐星野看着窗外的路灯越来越稀,两边的树越来越密,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石。
他有些奇怪的给老郑打电话问:“我们不去医院吗?”
老郑回答:”这是沈医生安排的,你们现在的情况越少人知道越好,市里的大医院人多眼杂,现在我们直接去疗养院。“
”疗养院?“徐星野疑惑。
“就是军方旗下的秘密医疗实验室,沈医生负责的。”
“明白了。”
挂了电话,徐星野又看了一眼韩望舒,韩望舒靠着座椅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徐星野问他怎么样,他只说了句‘热’。徐星野把自己这边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凉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担架,徐星河还在昏迷,脸色白得吓人,但呼吸已经渐渐平稳,上车前护士给他挂了点滴,有了一定的效果。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在一处半山腰的建筑前停下来。这个疗养院看着并不大,围墙很高,门口没有牌子,只在铁门旁边挂了一个监控摄像头。车子驶进去之后,铁门自动关上了。透过车窗,这地方看起来像是个被废弃的疗养院,但停车场上停着的几辆车都是军牌,楼里亮着的灯光也是那种冷白色的,不像是普通医院该有的光。
救护车的后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几个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等在旁边,动作很快,把徐星河从车上抬了下来,一路小跑着推进了楼里。徐星野正要跟上去,韩望舒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先去看你哥,我没事。”
“可是你——”
“我就在这里,跑不了。”韩望舒把手松开,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这里有专门的人带我过去,你先去。”
徐星野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韩望舒的脸色,确定他不是在硬撑,又看了一眼徐星河被推走的方向,咬了咬牙,转身追了上去。
韩望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从救护车上下来。旁边已经有人在等了,穿着白大褂,不是护士,是专门负责他这个项目的科研人员,之前沈青禾给他介绍过。那人点了点头,没多说,带着他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走廊很长,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地胶上反射出淡淡的光。两侧的门紧闭着,门上的牌子写着编号,没有科室名称,也没有任何标识。韩望舒跟在那个科研人员后面,脚踩在地胶上没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