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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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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灯光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田野和山丘的暗影。

没有路灯的地方,窗外全黑,只有列车自己的灯光照在铁路边的碎石上,能看到碎石的反光一闪一闪的。

徐星野歪着头看窗外,忽然开了口。

“车要走一夜,明天早上到。“他对韩望舒讲述起了老家的情形,”我们徐家老宅在靠着山腰的一个村子里,叫望乡村。村子不算大,就一百多户人家。以前村里年轻人都往外跑,留在村里的都是老人小孩。

后来我爷爷搬回去住了,徐家出钱把村子重新修了一遍。路是新的,水管电线的都换了,房子也翻新了。

现在村里住的也不全是原来的村民了。大都是些退伍的老兵,身体有残疾的、家里没了亲人的,都是徐家安置过来的,让他们换个地方重新生活的人。都是信得过的。所以村里安全得很,小时候爷爷直接放我满村跑都不担心。”

韩望舒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徐星野的侧脸上。

“村周围修了好几条路,四通八达的,去哪儿都方便,买东西还能网购,快递能直接送到村子里。做什么都挺方便,就是我爷爷不喜欢上网玩手机,所以小时候我老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寄到爷爷家里跟他分享。“

他顿了一下,“长大以后,每次回去也就住一两天,陪爷爷喝喝茶下下棋,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他扫了韩望舒一眼,发现韩望舒在认真听,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就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我们徐家的老宅还是旧时候的样儿,他爷爷不让动。”他继续说,“外头看还是灰砖灰瓦的,青石板的地面,木头门槛,大堂里还挂着曾曾祖父的画像。”他比划了一下,“就是一进去正对着那个位置,一幅很大的画像,黑白的,穿着长袍,看着特别严肃。小时候我一进大堂就不敢说话,总感觉他在看我。”

韩望舒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下,整个人看着徐星野的脸入了神。

徐星野继续说,“不过爷爷是真疼我。小时候暑假我被送回老家就时常闯祸。把邻居家玻璃打碎还算小事,我记得有一次跟村里其他小朋友打架,我爸要揍我,我就往爷爷那儿跑。只要爷爷往那儿一坐,我爸就不敢动手了。我就躲在爷爷背后冲我爸做鬼脸。”

说到这里,徐星野不禁叹了口气说:“想想确实很久没回去了,也不知老爷子的身体究竟如何,还硬朗不?”

列车继续前进,驶入了一段山区。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化,不再是平原,而是连绵的山丘。山不高,但在夜色中显得厚重,像巨大的黑沉沉的屏障。

隧道多了起来,列车一次次钻进黑暗,再一次次从山腹中冲出,月光都被分割成一段一段的。

每次从隧道出来,窗外的风景都差不多。一座山连着一座山。在经过一片黑黢黢的树林过后,还是一片黑黢黢的树林。

徐星野从包里拿出两瓶水,拧开一瓶递给韩望舒,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

车厢里的灯光在上车后不久就调暗了。灯光调暗之后,车厢显得更空了。远处的座位上有一个人趴在小桌板上睡觉,身体缩成一团,一动不动。更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也睡熟了。

韩望舒靠在窗边,安静地看着窗外。

他不是那种会在旅途中睡觉的人,在特战队的时候就不睡,现在也不睡。他的眼睛在暗光下比平时更亮。

徐星野注意到他在看窗外,没有叫他,自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

耳边是铁轨的声音,哐当哐当,一成不变,听着听着反而清醒了。

他想起小时候坐这趟车回来过年,人挤人,过道里都是行李,他被他爸抱着,脸贴着车窗,看外面飞驰的电线杆一棵一棵往后退,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那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带着一个人坐这趟车,一起去见爷爷。

他想,爷爷会怎么对韩望舒?老爷子那人一眼能看到骨头里,韩望舒的身份肯定瞒不过。

但老爷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应该不会大惊小怪才对。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列车停靠了一个小站。

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照着褪色的站名牌,木牌上写着看不清的字。没有人上车,也没有人下车。

列车停了几分钟,又开了。车厢里的灯光比刚才更暗了,远处有人打呼噜,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车厢里听得很清楚。

韩望舒还醒着。

他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徐星野。不知什么时候徐星野歪了过来,头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徐星野的侧脸上。睡着的时候,徐星野的眉头是松开的,不像平时在外面总是皱着、挑着、不屑着。

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像个普通年轻人。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呼吸缓慢均匀。韩望舒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重新看向窗外。

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列车自己的影子,在玻璃上模模糊糊地映着。

过了午夜,列车停了一个大站。站台上稀稀拉拉几个等车的人,裹着棉衣,缩着脖子。有人上车了,脚步声在车厢里响了一阵,然后归于沉寂。

徐星野醒了,打了个哈欠,看了看窗外,含糊地说了一句“到哪儿了”,韩望舒说不知道,反正还没到他们的目的地。

于是徐星野又闭上眼,但没有再睡着,就靠在韩望舒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说话。

说村里的那些军人叔叔,有的少了一条胳膊,有的腿不好,有的是聋哑人。他们的军人气质都很重,不会乱问别人的私事。

窗外的天光微亮时,列车还在行驶。铁轨声一下一下地响着,不急不慢。这趟列车已经走过了很多年,还要走很多年。

车窗外,远处的山脊线被初升的太阳镶上一层金边,光很薄,还没照到他们这边。

韩望舒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根的湿气。徐星野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抱怨,往韩望舒那边又靠了靠。

韩望舒把窗户关小了一点,只留了一道缝。风小了,但凉意还在,凉丝丝的。

列车继续往前开。天亮了,他们也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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