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让人安排的早餐,还让厨房煮了姜汤,一人一碗,说是山里湿气重,喝了好驱寒。
徐星野端着碗,小口小口地抿,不时拿眼睛瞟他爷爷。老人坐在太师椅上,捧着碗慢慢地喝,喝完把碗放下,对韩望舒说:“喝得惯吗?姜放得多,怕你们年轻人嫌辣。”韩望舒端着碗,说喝得惯。老人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了。
徐星野在旁边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爷爷对韩望舒的态度有点奇怪,看他时的眼神像针一样,自己在一旁瞧见一眼都像是被扎到似的。
这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老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想问,却又不敢。
中午饭是厨房做的家常菜,腊肉炒蒜薹、酸菜鱼、清炒小白菜,还有一锅鸡汤。菜不多,但分量足,碗碟都是老式的粗陶,边沿有几个缺口。
徐爷爷坐在主位,徐星野坐在他左手边,韩望舒坐在徐星野旁边。
老人拿起筷子说“吃吧”,徐星野就去夹菜了。
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到自己碗里,挑了刺,很自然地放到韩望舒碗里。韩望舒低头吃了,没有说话。
老人抬眼看了他们一下,继续吃饭。
徐星野吃着吃着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事是在爷爷眼皮底下做的。他僵了一下,偷偷去看爷爷的脸色。
老人正端着汤碗喝汤,看起来没什么。徐星野的心提了一下,又慢慢放下来了。他爷爷要是真不高兴,早放下筷子了。
饭后徐星野老老实实的帮着厨房收拾碗筷,堂屋里只剩下徐爷爷和韩望舒。老人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个紫砂壶,壶嘴对着嘴,慢慢地抿。
韩望舒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堂屋里很安静,座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他突然之间有点紧张。
老人放下茶壶,看着韩望舒,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那双手骨节分明,虎口有茧。
“几岁入伍的?”徐爷爷突然开口问道。
“十九岁。”
徐爷爷挑了下眉。
“这么小?进的哪个军区?”
韩望舒抿了抿嘴,回答到:“特种部队。”
这个回答有点出乎老人的意料,他坐正了身体,重新打量了面前这个年轻人。
“不容易啊……很好,很好。”老人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深深的看着眼前这个有点拘谨的年轻人,换了个话题。
“你和星野,认识多久了?”
韩望舒一下子明显的紧张起来,道:“我……其实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是……”韩望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着急得有点脸红,“不论如何,我会用生命保护他。”
看着对方有点语无伦次的样子,老人只感觉这小伙子着实有点内向不会表达,怕是自家孙子死缠烂打才缠来的吧。
他摆了摆手,让韩望舒不用再说了,听他说。
“星野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我惯的,他爸妈惯的,他大哥也惯的。家里就他最小,谁都让着他,才养成的臭脾气。”
“但他不坏。”徐爷爷回忆了一下,“他小时候调皮捣蛋,把邻居家的鸡撵到河里淹死了,人家找上门来,他躲在我身后不敢出来。邻居走了以后他跑去跟人家道歉,把自己存的压岁钱全掏出来赔给人家。你说他不懂事吧,他又知道该认的错要认。你说他懂事吧,第二天又把人家晒的被子捅到泥地里去了。”
老人说着说着,嘴角有了一丝笑。
“他就是这么一个孩子。干什么都凭着心,不爱看别人脸色,懒得揣摩别人的心思,有时候做起事情别人看着不着调,可他自己心里是有杆秤的。对自己人坦率,真诚。”他看着韩望舒,说,“这个品质,是星野身上最难得的东西,你替他留着。”
韩望舒的眼神颤动了一下,嘴唇微微抿了抿,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动作不大,但很用力,脖颈的肌肉绷了一下,像在立军令状。
堂屋的门开着,院子里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柴火的味道。
老人看着韩望舒点头的动作,没再说什么,伸手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把茶杯推过去,紫砂壶放下,声音不大。
“喝吧。这茶不错。”
徐星野洗了一盘水果端进堂屋,什么樱桃草莓的,看着就新鲜。
他把果盘放在桌上,发现气氛跟刚才有点不同了。
他爷爷和韩望舒之间好像有一种默契,一种他说不上来的默契。他看了韩望舒一眼,韩望舒在喝茶。
他看了爷爷一眼,老人在看韩望舒喝茶。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就拿起一个草莓递过去问爷爷吃不吃。
老人接过草莓,咬了一口,说道:“这草莓太甜了。”他吃完了手里这颗,倒是拿起一个递给韩望舒,“你们年轻人应该挺喜欢这个。”
韩望舒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爷爷。
徐星野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那里有点多余,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有点不得劲儿。
他直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自己也拿了一个塞到嘴里,顿时酸得他直皱眉。
他严重怀疑,自家爷爷的味觉很有可能出了问题。
下午徐爷爷在院子里晒太阳,韩望舒陪着。徐星野搬了把椅子坐在另一边,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山里的信号时好时坏,刷了半天刷不出来,干脆把手机揣兜里。他看着韩望舒和他爷爷,两个人并排坐着,不说话,也不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