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推回至黄昏,夜色很快笼罩了整个皇城,直到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天边,世间再次安静下来了。
沙漏漏尽了最后一颗沙子,蜡烛也悄然熄灭。直到天边的古钟声音响起,代表着一天的结束。
经天阁里,昏迷一天之久的蒋肆倏然睁开了眼。
他本该被重新押送回地牢,但是那国师担心他会死在那里,也担心鞭长莫及,再加上这件事情还是没有处理完,所以想等他醒了再说把他关押回去的事情。
经天阁内静悄悄的,连窗外竹子被风吹动的声音都可以听到。等确认没有活人时,他赤足踩在地面上,往外走去。
白日里的一幕幕闪现在他脑海里,心中怨恨愈发强了。从这里到经天阁门口,也不过寥寥几步,但蒋肆身上的气质倏然大变。
他望向天边残月,心中嗜血越发明显,几乎压制不住。
他要去杀了流水门那些人,如果不是他们强行逼迫,阿眠怎么会被迫嫁入宫中,整日以泪洗脸?
其实他早就该杀了所有阻拦他们的人。
还有今早那两个修士。
如果不是他们,阿眠和他,就算是死也可以死在一起啊。
可怜最后连尸身也被带走了。
蒋肆心想,不过没关系,他们总不会销毁了尸身,只要尸身还在,他就可以找出魂魄,这样下辈子,下下辈子也可以在一起了。
这样想着,蒋肆的脚步也不免轻快了些。
可没想到,他方踏出经天阁,只听一声铃铛响起,他看见天空中突然亮如白昼,他看见无数金丝缠绕在前方,朝着他扑了过来。
蒋肆脸上扭曲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扩大,就被强行扯到人前。
他听到了今早在蛊惑他的那个男子的声音,“果然,怨鬼还是在你身上。”
蒋肆双目猩红,看着这个人。这个人身后,那个黑衣男子抱着剑,站在他身后。
即便那剑还没出鞘,剑气就足以让他肝胆俱裂。
沅烬将蒋肆的变化一览无余,他叹气,上前两步,淡淡说,“控制戚眠掩人耳目,你还好意思说你爱她?可笑。”
也不知这句话和记忆力哪个片段对上了,蒋肆怒了,“我怎么不爱她了?!我为了她可以杀了所有阻拦我们的人,为了和她在一起,我甚至不惜叛.国!”
夜明归闻言,只是冷笑。他对于这种行为不予评价,因为有些人一意孤行,永远叫不醒。
可沅烬也许看过了太多,他想起来他和夜明归下午问到的一些事,更觉得蒋肆如今所作所为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是吗?”沅烬上前,金丝紧紧缠绕在蒋肆身上,迫使他跪下来,“你知道戚眠是在得知你叛.国后,才服毒的么?”
蒋肆脸上的神情一顿,让人看了只觉可笑。
他看见眼前这个男子弯下腰,用无喜无悲的语气说,“是你自己作茧自缚,别拉上她做挡箭牌。她走的比你潇洒,蒋肆,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一腔情愿罢了。”
蒋肆挣扎着,看着沅烬,“你懂什么?!我原与她相爱后,一起定下游历江湖的约定,但临到出发前我才知道,她被安排要入宫为妃!是她先背信弃义的!我想去问她,却不知谁与我父亲通了消息,我那个名义上的好父亲千百般阻挠,说若是拐了皇帝的妻妾,我们必死无疑!”
他一口气说了如此多,沅烬始终不作任何反应。这个人固执用自己的理解,可与现实相差十万八千里。直到最后,蒋肆含着怨恨道,“她想要荣华富贵,我成全她,可她又为何与我通信,又为何要在明知道自己将要入宫,还来招惹我?!我日日夜夜等,等过了二十几年,我不曾娶妻生子,只爱戚眠一个人!”
他说完,看见夜明归突然看来,那双暗绿眸子里的情绪让他十分不解。可没等他再说什么,眼前这个人悄然伸出手,在他眉心轻摁了一下。
就像是灵魂都被撕裂开,蒋肆痛到尖叫,他颓然倒地,却发现自己看到了曾经蒋家大门口。
他看见了戚眠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个锦囊——那是他赠予对方的定情信物。
可他看到戚眠站了许久,才等到满脸不耐烦的小厮,对着她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和痛恨。
那个小厮说,“你本要入宫为妃,你无父无母自然毫无牵挂,难道要蒋少爷背上叛逃罪名,要我们所有人为你陪葬吗?”
戚眠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她茫然看着小厮,说,“不,可我不是……”
我不是被选中入宫的那人啊。
未尽之言没办法说出来,因为那小厮一口咬定,“你就是!我们老爷戎马半生,只是想要子孙幸福,可你却偏要来招惹我们家公子,想让陛下猜疑蒋家吗?你居心叵测,还好意思说爱吗?”
蒋肆看见戚眠茫然站了片刻,像是想通了什么,作揖,“我知道了。麻烦你转告蒋公子一句,就此别过吧。”
说罢,她毫无停歇,转身就走,潇洒到让人羡慕。
画面陡然一转,他瞧见戚眠跪在流水门门主前,双手放在膝盖上,言辞恳切,“门主,让我代替阿月吧。”
那流水门门主怔然看着她,“你确定么?一旦决定,再无反悔可能了。”
蒋肆俯身,额头抵在地面上,“是,只是麻烦门主替我遮掩一二。”
门主沉默片刻,点点头。
蒋肆睁着眼,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什么。
戚眠敢爱敢恨,说放就放,即便出身流水门,有那般龌龊事情,也竭力保全自身。除了那写在那竹签后的一句相思诗,再无其他。
最多,也不过是在得知远方消息后,选择用自己的方式终结。
或许这个姑娘内心里还藏着不为人知的思绪,只是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想的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