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心有事情，整个下午沅烬都显得恹恹的，提不起精气神，一度让度倾渊怀疑是不是生病了。
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他抬起手，碰了碰沅烬的额头，“没生病啊。”
沅烬因为发呆，反应慢了一些，碰到了才避开他的手，无奈说，“没事。只是有些紧张。”
度倾渊看着他的模样，没好气道，“我倒是没看出来你哪里紧张了。”
话锋一转，度倾渊又说，“真不舒服别撑着，隔壁就是空青神君，他一炷香内可以给你治好，不耽误这次事情。”
沅烬：……
等几轮日月调转，月亮即将挂上枝丫时，中元节最热闹的百鬼夜行将要造访，采云纺的衣服终于送来了。
沅烬看着放在自己面前十分熟悉的衣服，闭着眼睛也知道如何穿。他拿起衣服的手有些无力，反倒叫送衣服的人诚惶诚恐——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要把衣服送到奉神殿的！关键是这门主还同意了！
“公子，是不喜欢吗？要是不喜欢，我们送回去改改，如何？”那些人诚惶诚恐。
“不必。”沅烬摆摆手，“很不错。你可以回去了。”
那人走之前一步三回头，再三确认，才离开。度倾渊这才从后面走出来，看到那熟悉的衣服时，蓦然一顿，下意识道，“这不是……”
尽管此时夜明归不在奉神殿内，但是度倾渊还是注意到了沅烬的脸色，把话吞下去了，但是看他表情，是欲言又止。
他的视线反复在衣服和沅烬身上徘徊，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又不敢开口的模样。
难为朝夕相处十几天，这傻子居然还没有认出自己了。沅烬在心里默默叹道。
“度倾渊。”沅烬不准备瞒了，趁着夜明归不在，他得找个人帮他兜底，虽然他很希望是郁芝那个更靠谱的，可惜现在没有给他第二个选择，“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这么久了，还没认出来我是谁吗？”
这熟悉的语气，这熟悉的模样，度倾渊倏然睁大眼睛，更加难以置信了，“沅烬？”
“嗯哼。”沅烬放下衣服，愁眉苦脸的。
“不是……”度倾渊看上去马上就准备骂人了，但是骤然想起来这几日夜明归还在这里，他随时可能回来，瞬间声音小了两倍，“你……你特么疯了吗？！你现在不该躲着夜明归走吗？干什么还要伪装一下回到他身边……等等，天道要求你和他一起去的？”
度倾渊知道沅烬当时对夜明归避之如蛇蝎，他也没必要作这个死去找虐，除非他迫不得已。
想起来都是接了天诏的人，度倾渊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厌恶神色，蹙眉看着沅烬，“祂……想做什么。”
“看来还没傻。”沅烬欣慰看着他，然后揉了揉太阳穴，“不清楚，可能看以前那三个是我和夜明归处理的吧。我也没办法，郁芝那边我也找不到，他云游人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到时候面对爱鬼，只能让你帮我遮掩一二。”
“你们一起几个月了，他没认出来你，这几天会认出来？”
度倾渊有些不敢相信，但是看到那红衣的瞬间，又一次话没过脑，“等等，这几日他态度太奇怪了，要是早知道是你，岂不是瞬间变脸？我怎么觉得他是把你这个身份当成你，回忆过去啊？”
沅烬：……
“别看你那些虐恋小说了。”沅烬的声音冷静到令人心寒的地步，他看着烛火，淡淡说，“我当时和他闹得如此大，甚至于为了离开，险些将他的神丹打碎。他不恨我就不错了。还找个相似的人回忆过去？他犯这个贱做什么？”
话音刚落，沅烬当做没看见度倾渊几度变化的脸色，继续说，“他就算真的想找个人重新开始，以他的身份，要谁没有？神界那么多人眼巴巴盯着他呢，找个和前一个人既有血缘关系，又容貌相似的放眼前膈应吗？”
话音落，沅烬突然反应过来他其实没必要和度倾渊说这么多的。兴许是太焦躁，沅烬发现自己出错太多了。他无声握拳，指甲嵌入掌心，刺痛让他清醒过来。
“你……”度倾渊不知当时他为何翻脸不认人，但他听郁芝说过沅烬背负的太多，再加上本就是局外人，更看不透两人中间的那层迷雾，“那他如今这些举动……”
“多半是试探。”沅烬轻声说，他似乎有些苦恼，旋即叹气，“这边我尚且能应付，若到时候真……被发现了，再打一架也无所谓。只是收尾可能有些麻烦了。倾渊，只是到时，麻烦你多照看一下沅裕了。”
度倾渊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点头。
曾经那么让人艳羡的一对眷侣如今却反目成仇，也只能道一句世事无常，物是人非。
沅烬拿起衣服，将外衫罩上，红色鲛纱外还有金缕线绣着的祥云纹，腰封更是如火一样耀眼，祥云纹栩栩如生。
度倾渊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沅烬决定今天晚上和他坦白了。
因为实在是太相似了。
即便沅烬今日不坦白，这件外衣穿上，连他都会怀疑几分，可别提夜明归了。
有些气质是没办法模仿的，那是从小养成，刻在骨子里的。
沅烬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事，暗红色眼眸闪过一丝悲情。他手腕上缠着的金丝缩进几分，不再是用发簪缠发，而是带了玉冠。
君子温如玉，此时得到了具象化展现。
度倾渊静静看着，沉默良久，才伸手把最后的手环递过去。
不愧是九期城最好的绣衣阁，面料比沅烬原本所穿的要好上不少，华而不奢，衬得人更美了。
门突然被推开，沅烬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夜明归难得不再身着黑衣，也是一件红衣。
若不是时机不合适，只怕真是一场新婚，一对眷侣。
两个人无声对视片刻，许久，沅烬才收回目光。他不想去打探
连度倾渊都闭了嘴，把许多思绪抛开，主动出声说，“城西有一对被我拦下来，你们冒充他们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