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归刚一出门，就看见两个人行色匆匆，朝着这边过来。
他眼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东西，二话不说挥袍拦下。
这两个人正是度倾渊和郁芝。
见到夜明归，度倾渊这个急性子想也没想，直接问，“沅烬呢？”
他们两个大抵是听了余木兮的话才匆匆赶过来的，夜明归避而不答，只是说，“他没事。”
大概度倾渊不相信沅烬落在他手里会“没事”，作为阅览了凡间所有关于他们两个的话本子，度倾渊已经能想到夜明归会有多少种法子去折腾沅烬了。
身为好友，虽然时常嚷嚷着谁管你，但真出了事，他总得来试试看能不能虎口拔牙。
郁芝连忙拦下度倾渊，他看着夜明归，温声说，“我知道你们之间……误会很大，只是沅烬因为……一些原因没办法说出口，但是他当年也实在是……无奈之举。”
到底觉得这些话不应该由他来说，郁芝说着说着就顿一下，但出于对好友的关心，郁芝还是硬着头皮说完了。
可没想到夜明归反应很淡，“哦。我知道。”
“那你……”度倾渊下意识开口，“要不先把他放出来？我和他说说，别闹那么僵嘛。”
夜明归深深看了眼郁芝，说，“他如今状态，我相信空青神君不会不清楚。更何况三日前他耗费妖丹之中的力量与憎鬼打了一架，昏迷了将近三日。你觉得他状态会好吗？”
郁芝大惊失色，“和憎鬼打？！”
他看上去像是瞬间倒戈，要去帮着夜明归教训沅烬一样，度倾渊连忙拉着他，压低声音说，“干嘛啊你，不是说好把人弄出来的吗？”
郁芝也悄声道，“你以为我不想吗？喻无那不会放人，咱们两个还能强抢不成？你打得过他吗？反正我是打不过好吗？！”
度倾渊当然打不过，他看着夜明归那眼神，心里发毛，“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郁芝叹气，“总不能把沅烬弄死吧？真弄死了……咱俩去地府要人去吧。打那边鬼差比打喻无胜算更大一些。”
听的一清二楚的夜明归：……
“既然二位没有别的事情，就不远送了。”夜明归摆手，转身刚要走，就听见度倾渊突然喊着他。
“等等！”
“还有别的事情？”夜明归回头，站在楼梯上。
“虽然沅烬瞒着原因我们都不知道，实在是太不仗义了。”度倾渊也不知道说话有没有过脑，“但他真没有找其他人，这点你相信他。但他说的其他的……其实我也不信。咳……总而言之，喻无你……哎呀就这样，你理解了就行。”
郁芝：……
你这是在救他还是在害他啊？
夜明归：……
时常觉得同僚脑子有问题。
夜明归顿时有些啼笑皆非，当年他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一个两个都觉得他要杀了沅烬才能泄愤一样？夜明归扭头往回走，抛下一句：“凡间一些话本别乱看。容易傻。”
度倾渊：……
看着轰然关闭的大门，度倾渊扭头看郁芝，“我怎么感觉不太对？”
郁芝沉默，才诚心说，“那些话本确实少看吧。”
度倾渊：？？？
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余木兮那语气活像是沅烬已经奄奄一息，差一口气就要度过奈何桥了，但为什么到这边了，郁芝又不着急了？
郁芝默默看了一眼，才慢吞吞说，“我现在信了。”
“信什么？”
“你真的是靠打魔飞升的。”
“诶？啥意思？”
……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了，夜明归才离开了宫殿。他直奔万神殿而去。
妖尊重伤的消息不知被谁传了出来，离润玉这几天忙的焦头烂额，看见夜明归却没有看见沅烬，一愣。
她看着面若寒冰的夜明归，大抵猜测到对方要来问些什么了，便干脆利落转头吩咐其他人先出去。殿门被合上，最后一缕日光也透不进来了，殿内空清一片。
夜明归看了眼离润玉身后那神像，那个代表天道的神像威严矗立着，空洞的眼神望着远方。
他许久没说话，离润玉也没出声，只是静静看着他。
“沅烬他身上，有天谴。”夜明归最后还是说了，他收回看向神像的目光。
“嗯。”离润玉毫不意外，她反问，“那么问这个，你是想做什么呢？”
见夜明归没回答，离润玉又说，“或者换句话说，喻无，你觉得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问的呢？”
“我……”一向语言犀利的夜明归难得不知说什么，他抿了抿唇，轻声说，“我也不清楚。”
离润玉了然，她几乎看了所有事情，这百年也想过很多，只是苦于没机会说出来。
“是这样的。因为情爱这种东西，最摸不透了。”
夜明归不语。离润玉难得收拾了一下心思，认认真真打量着自己这个手下。她上下扫了一眼夜明归，发现对方手腕上缠着的那一串珠玉。
若是没记错，那是沅烬给他的，几百年了，应该没见他摘下来过。
千思百转，离润玉大抵明白了那个问题所在。这位神尊一向不同于历代神尊，她一向大胆，“喻无，你找他那么久，并非恨，而是不能接受他独自面对，却什么也不能帮他的无力感，对吗？”
徘徊在心中淤积了如此之久的情绪也许早已经变了质，连夜明归也说不清楚夹杂的其他东西。当局者迷，他也不敢再去认真停下来，想一想这些纷乱不清的线了。
离润玉温声说，“喻无，当年你去锁寂涯时，沅烬来找过我。”
这件事情夜明归不知情，他一愣，看向离润玉，“他……和您交代了什么？”
“不是。”离润玉摇了摇头，犹豫了下，才说，“我还没和他说几句，天道就下诏要他单独留在这里了。”
所以后面发生了什么，离润玉也不清楚了。
“喻无，当年心月狐一族的事情，沅烬大概是不想让你参与进来。而且……甚至我曾听说，背负天谴的人，对身边的人会有影响的。”离润玉轻声说，“若这样，他从百年前开始独身一人，也说得过去了。”
夜明归怔然，他回想起来那些日子沅烬抗拒的神情，想起来曾经他在追查时，郁芝说过他也只是和对方通灵，鲜少见面。
甚至连他去问沅裕，对方也说沅烬只是在看见他有危险才会出现，甚至大多时候他也见不到。
原来竟然是这样吗？
虽然大多是猜测，但是夜明归觉得多半是这样了吧。
他想了想，微微欠身，语气认真，“多谢神尊了。”
离润玉笑而不语。
“所以天谴一事……”夜明归迟疑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离润玉摇了摇头，“而且这件事情，还需要他自己告诉你。”
“嗯。”
“厉鬼如今不在凡间，仙界那边加大了力度，这几日你们也休息一下吧。”离润玉想起来余木兮当时慢吞吞说的话，只觉得一阵心梗，“直接跳忘川河，你们也真是敢啊。”
夜明归沉默，难得有些心虚移开了目光。
“行了行了，你走吧。”离润玉转身，表示送客，“马上要到心月狐族去锁寂涯了，按照惯例，这几日他会觉得神力会多出来很多，所以你……多加注意。”
话音未落，离润玉看见夜明归突然脸色一变，匆匆说，“多谢神尊提醒，喻无先行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