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归收回视线，停下来纷乱的思绪。

温泉很暖，四周也很安静，偶尔有的潺潺水声也成了最好的配乐。在这里泡上一会，整个人都会想去床上躺着睡一觉。

也难怪沅烬喜欢这里了。

夜明归闭着眼睛，突然感觉到脚踝好像碰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他一愣，微微睁开眼。

这泉池下必定是石头，而刚刚那毛茸茸的东西很轻的擦过去，绝不是石头的触感，而且好似挠痒一样，但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夜明归想了会没想明白能是什么，他下意识抬了下腿，却摸了个空。

难道是错觉？

对面，沅烬毫无所觉般闭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过去了。泉水波纹扰动，夜明归半信半疑坐回去。

大概真的是错觉吧。

岂料，这一坐回去，他清晰感觉到背部抵着一根毛茸茸的事物，夜明归下意识抓着。

他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猝然一白，只听到一阵风声擦过自己鼻尖。

“唰！”

泉水哗啦啦砸下来，对面沅烬像是受了惊吓一样倏然站起身，看到夜明归颇有些狼狈坐在池子里，本来只有身体湿的他，现在全身上下都湿透了。黑发湿哒哒贴在他侧脸，而本人也茫然抹了抹脸。

好半天，夜明归的五感才回归，他低头一看，发现那毛茸茸的，居然是一条通体雪白末端微微泛红的狐狸尾巴！

他一个没注意，尾巴呲溜一声从手心里逃窜，夜明归抬眸，看见沅烬身后那九条白尾巴，有的潜伏在水底，有的漂在半空中，很是漂亮。

看沅烬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夜明归倏然反应过来，不管是什么妖族，尾巴都不可以乱摸的！

他懊恼，说，“对不起，我以为水里藏了什么东西。”

沅烬也吓了一跳，尾巴对狐族来说，是可以和耳朵的敏感程度媲美的存在，那么多年没人触碰过，刚刚突然这么一下，应激反应有些大。

“没事。”沅烬摸了摸鼻尖，将尾巴收束回来，说，“刚刚我没也忘了还有人。”

想来也是平时一个人住惯了，夜明归的突然造访还没有让他习惯。

但现在温泉是泡不成了，两人出水时，沅烬看他兜头湿身的模样，心虚说，“要我帮你烤烤吗？”

夜明归：？

这……不太好吧。

见夜明归没吭声，沅烬心说不会浇傻了吧。于是，他举起手，金离火的火苗出现，刚靠近衣服，水分就是一阵蒸发。

夜明归连忙摆手，“不用，我可以自己幻化衣服。”

沅烬神色古怪，片刻后才收回手，“那行吧。”

夜已深，沅烬看着山里头不知哪里的鸟在那里咕咕叫，加上那郁郁葱葱的黑色树影，十分有鬼山的氛围。他想了想，说，“不如今夜休息在我这里吧。那边有偏殿。”

夜明归思索片刻，点点头，“行。”

沅烬带着他刚准备过去，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他脚步一顿，问，“这不会耽误你处理公事吧？”

“不会。”夜明归摇了摇头，“我基本上处理完了。更何况如今也不是很多，积攒一些也没事。”

沅烬笑着调侃，“行啊你，都会偷闲了。”

说是偏殿，但实际上装饰是一点也看不出来的，该有的东西都有。

只是……

沅烬盯着空荡荡的床榻，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去年他那个小侄子来玩的时候，把被褥掉进火盆里，差点烧山了。

后来也没人来过，沅烬自然不会去准备这些东西。

所以说，这偏殿，并没有能让人睡一觉的东西。

沅烬盯着床榻，夜明归也盯着床榻，两人默默无言了片刻，就在夜明归想说我将就一下也没问题的时候，沅烬抢先一步开口了，“算了，你住我那里吧。”

“那你呢？”夜明归一愣，蹙眉说，“实在不行我回去也行。左右没多少时间。”

沅烬指了指外头，心虚说，“实不相瞒，当时有段时间，为了避免我那个小侄子跑丢了，去年我设了个结界，大概就是入夜后封山的那种。”

好了，现在回也回不去了，想走也走不了了。

沅烬也不明白这莫名其妙的尴尬是怎么回事，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大大咧咧拍了拍夜明归的肩膀，笑眯眯说，“没事，在我那睡吧。你那殿离我这里十万八千里，等回去就天亮了，还休息什么？”

神和仙本是可以不需要休息的，但夜明归很早就发现沅烬似乎很喜欢按照凡人的生活方式来，到点吃到点睡，作息比谁都准。

也不知什么样的家族可以把他养成这个性子。

主殿的床榻确实很大，但是两个男子躺上去就会稍稍有些挤了。夜明归做好了今晚休息不好的准备，却哪料等蜡烛熄灭了，也没瞧见人上来。

他不会自己去外头找个地方睡了吧？

夜明归蹙眉，刚支起上半身，突然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有弧度的东西蹭了蹭他的胸前，紧接着熟悉的九条尾巴伸展开，再有序的一条一条排排放好，哪条都不会压着别的尾巴。

“还起来做什么？”一只爪子摁在夜明归心口处，沅烬的声音传来，“夜里山中冷，小心着凉。这寒气，就是神君也遭不住的。”

说罢，狐狸的身形蜷缩成一个球，留下两只耳朵露在外面，但也耷拉下来了。

夜明归垂眸，眼瞳里深深映着那白色狐狸的身影。月光很亮，那白色的皮毛看上去让人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好像渡了一层光，很好看。

夜明归看着毫不设防的沅烬，片刻后才无声吐了口气，阖眸睡下。

他确实累了，沅烬来来回回跑，体力好的令人咂舌，精力也异常充足。方才在温泉中，若非尾巴受惊而激起水花的那一下，夜明归毫不怀疑自己会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