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归来时，发现只剩下离润玉和凤絮影了。他一顿，“逃走了？”

“嗯。”凤絮影面色不太好看，“是傀儡，直接杀了大祭司，然后自己动手解决了自己。”

夜明归蹙眉，“杀了大祭司？”

“嗯。”凤絮影也觉得有些奇怪，但当时场面太混乱，他只来得及刺穿那假面人的腹部，却发现对方的行动没有一星半点的阻碍，直接掏出了大祭司的心脏，然后又一剑捅穿了自己。

这情况太诡异，凤絮影还确认好几次才敢肯定。

夜明归沉吟，离润玉适时开口，“但是清晏发现了一些痕迹，能证明这是谁。只是……”

“是宋惜凡？”夜明归想起来沅烬看到的字，虽然还是难以置信，但问了出来。

四周安静了片刻，凤絮影才说，“嗯。”话音稍顿，他继续说，“虽然剑名改了，但是他的剑法，我认得出来，除非有人和他用同一种剑法。”

“剑名改了？”

“嗯。第二个字变成悔了。”

思尘，思悔。

好像也对上了沅烬发现的那些信上所述。

只是……

“他当年死了，不是天道确认了的么？”夜明归蹙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假死不太可能吧。”

“嗯。”凤絮影点点头，“所以我才会怀疑，宋惜凡是不是有徒弟之类的，替他报仇？”

“有徒弟也是飞升了，”离润玉指了指旁边将近一丈高的卷轴，十分无奈，“但是我看了，没有。”

凤絮影瞥了眼，没特地去看。这种关于每一位神君来历的事情，只有神尊有资格调用。

夜明归靠在一旁，略一沉思，才把落回仙君商牵陆的事情说了。凤絮影沉思片刻，才说，“这样一来，仙、神、妖、鬼就齐全了。”

“落回仙君与归尘神君，这两个有什么交集吗？”凤絮影迷茫想着，觉得这俩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别告诉我这俩会有什么仇家关系啊。”

离润玉摇了摇头，“有仇就不可能合作了。我特地问了仙尊，对了一遍，两人飞升前并不认识，即便是飞升后，落回仙君专注于练蛊，归尘则专注祈愿，说句素未谋面也不为过 。”

那么这俩又怎么会到一起去？

三个人无言片刻，凤絮影才说，“那这样的话……妖族群龙无首，不会出事吧？”

“其余二十七星宿不是摆设。而且他们乐意也是内斗，不会再影响凡间了。”夜明归说着，不知为何有些不好的预感。现在放在他心头上的也只有沅烬了。

凤絮影也许看出来他内心挂念的，适时说，“这样干想也不是办法。我到时候下界看看，既然他已经明目张胆动手了，下一步计划也不会太晚。”

离润玉嗯了一声，“行。那你们先回去吧。哦对。喻无。”

夜明归正准备转身的动作停下来，他看向离润玉，后者温声说，“当年心月狐一族的事情，应当没几个知道。大祭司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但你……多注意身边人。”

夜明归眸色晦暗，他点点头，“嗯。多谢神尊。”

……

……

而早在夜明归走了之后，郁芝和沅烬并没有说几句，就离开了。沅烬有些困乏，靠在窗户旁边就这样睡了过去。

只是没了夜明归在身边，他心中不宁，梦也不是什么好梦。

眼前是黑雾弥漫，让沅烬连手都看不见。他心中恐惧，本能朝后退去。

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沅烬回眸，看清眼前景象后，瞳孔骤缩。

漫山遍野都是血天空都被染成暗红。黑雾肆虐，扎入地底，又带着妖丹出来。暗红色的珠子堆积着，对于沅烬来说，不亚于在剜他的心。

呼吸一窒，沅烬想冲上去，却被一只又一只黑手摁在地上，长发跌落，他看到一个个阴影蜂拥而上，将那些内丹瓜分。

心口痛到说不出话，愤怒，悲哀的情绪缠绕在他身上，等沅烬好不容易挣脱开那些黑手，眼前画面倏然消失。

他茫然看着四周，突然感觉到小腿被人碰了碰。沅烬垂眸看到了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孩子抱着自己的腿，天真的面孔，稚嫩的身影，“父亲……”

沅烬心生欢喜，又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刚要蹲下来抱着他，却不曾想那黑手突然出现，拖着那孩子进入黑暗之中！

“不要！”

沅烬猛然惊醒，紧接着整个人就被夜明归抱着。

夜明归大概也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抚摸着他的后背，沙哑说，“没事了，没事了，都是梦，都是梦而已。”

他整个人都在抖，闻到夜明归身上熟悉的气息后，沅烬反复深呼吸，才平静下来。

“没事了，没事了。”夜明归贴在他耳边，安抚着，“别怕。”

沅烬靠在他怀里，抓着他的手，头一次知道，就算想留下这个孩子，他要面临的心理障碍就不只是他以为的那一个。

“梦到什么了？”夜明归和他面对面，伸手摸着他的手腕，和他对视，那双碧色眼眸里浸润了温柔，“和我说说，好不好？”

沅烬抿了抿唇，前言不搭后语说，“我……他们都死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

他说的话毫无逻辑可言，但是夜明归始终认真听着，片刻后才说，“没事，有我呢。”

这五个字和定心丸没什么区别，沅烬定定看着他片刻，才缓缓回神。他揉搓了一下脸，怔然许久，才茫然问，“我刚刚怎么了？”

“被梦魇住了。”夜明归说，他不放心摸了摸沅烬手腕，发现经脉并没有什么问题。

那只能是心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