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末尾，天气彻底冷了下来。

教室里开着暖气，窗户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有人用手指在上面画画，画了个笑脸，又画了个猪头，旁边写了个名字，被本人追着打。

许朝阳刚刚做完一张数学卷子，把卷子折好，放在旁边的书袋子里。苏晓辰从后排走过来，在不远处站了一会儿。

“朝阳……问你个事儿。”

“嗯？”

“你的生日是几月几号啊？”

许朝阳有点意外他突然问这个，“是……3月21。”

“3月21？”苏晓辰重复了一遍，笑着说，“那就是春天了。”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这几天，他好像经常来和许朝阳说话，有时候聊日常，有时候又问她喜欢什么。

放学后，苏晓辰一个人走在街上。

天黑得越来越早，路灯早就亮了。街上的人裹着厚外套，缩着脖子匆匆赶路。苏晓辰却还穿着秋季校服，校服拉链没有拉紧，脖子露出来，暴露在冷风里。他不觉得冷，早就习惯了。

他在回想今天朝阳说的生日。

他的生日是1月5日。原来朝阳比他小两个多月。

3月21日……是春分吧？这个日子真好啊。还有四个多月。这么长的时间，能准备点什么呢？

他知道她喜欢葡萄味的饮料，但是那个不行，太普通了。一定要好好想想，准备一份对她来说最有意义的、最特殊的礼物。

苏晓辰沿着人行道边缘漫无目的地走，身后突然传来自行车的铃声和急促的呼喊：“哎哎让让让！——”

几乎是一瞬间，肩膀就被狠狠撞了一下，撞得不轻，他直接扑倒在地，胳膊和膝盖磕在路边的阶梯上。

火辣辣的痛感传来，苏晓辰皱了皱眉，还没看清来人，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像旋风一样卷到他面前，自行车“哐当”一声被丢在一边。

“我靠！哥们儿你没事吧？！”来人是个男生，个码高大，看上去比他大几岁，声音充满懊恼和着急，嗓门大得让苏晓辰耳朵嗡嗡响，“对不住对不住！我刚学会单手骑车想试试，这破车闸还不灵！”

苏晓辰摆摆手，站起来想走：“没事，不严重……”

“什么不严重！都破皮出血了！”那人根本没听他客气，仔细看着他的手臂和膝盖，下一秒，就用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架起他的胳膊：“走！我家店在前面，去擦药！”

被那人碰到的时候，苏晓辰浑身鸡皮疙瘩，一激灵，连忙甩开：“不用了！”然后捡起地上的书包往前跑。那人还想追上来，他连忙喊：“不用管我，没事！”

他觉得这人热情得莫名其妙。但没放在心上，很快就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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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许朝阳接到医院里妈妈打来的电话。

“缘缘，姑妈家回来了，叫我们去吃饭呢。你快穿好衣服过去，妈妈下班就去。”

姑妈？是姑妈回来了！许朝阳兴奋极了，应了一声，连忙去衣柜里翻衣服。

小时候，姑妈一家特别疼她，可是爸爸去世才一年，他们也搬走了，只说家里遇到点困难，处理好了再回来，让朝阳和妈妈别担心，其他的都没说。搬走这几年一直没回来过，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打几个电话。

她很想念姑妈，迫不及待地想去问问，这几年他们过得怎么样。

姑妈的新家在城南的一条老街，叫福山路，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许朝阳照着妈妈说的地址走过去，看见这条街边开着几家餐馆，卖米粉、面条、火锅……虽然不是市中心，但也热热闹闹的。

不一会儿，朝阳看见一家“万事如意家常菜”。门面很新，干干净净的，摆了七八张桌子，这会儿没什么客人。

许朝阳走进去，喊了一声“姑妈！”

一个胖胖的妇人从后厨走来，看见她，睁大眼睛，乐得开了花：“缘缘！是缘缘啊，长大了！”

姑妈结结实实地给她抱了一下，一张脸都是慈爱：“我们缘缘啊，这么久没见，长成大姑娘了，越长越漂亮了！”

许朝阳看见姑妈的脸变得又黑又粗糙，比记忆中老了很多，心里一紧，刚想问问，楼上就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一个男生下楼来：“缘缘来了？”

——是表哥万维。表哥比她大两岁，个子高，体格壮，皮肤黑，看上去像是大了四五岁。一张脸充满了阳光健气，露出洁白的牙。

“来来来，坐。”万维把她拉到一张靠背的椅子上，“缘缘一个人来？舅妈呢？”

“我妈说一会儿再来，还没下班。”许朝阳注意到，表哥拉她的时候，那只手很粗糙，有几个老茧，心里又是一紧。

姑妈和表哥一直抢着说话，对她嘘寒问暖，一会儿问学习，一会儿问她和妈妈现在怎么样，一会儿又问交没交新朋友……好像要把这几年没说的话都一口气说完。表哥还说，其实他们一个月前就到了，但那时门面和房子还没装修好，一直等到全部装得干干净净的才好叫她们来。

说着说着，外面听见脚步声，妈妈和姑爹来了。林之晗的手里拎着一箱牛奶和一大袋子水果，姑妈责怪地说还带什么东西，一边吩咐姑爹赶紧去炒菜。今天开张第一天，暂时不营业，和缘缘母女好好吃一顿。

许朝阳看着姑爹苍老的背影，心里发酸。

林之晗把东西放下，就问：“姐，这几年怎么样？怎么才回来？”

姑妈和表哥互相望了一眼，笑了：“忙着打工，都没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