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君眼里盛满了惊怒。

她最讨厌被人用这种方式关注。她的生活里莫名其妙的目光已经够多了，走到哪里都被议论“沈大小姐”“不懂事的孩子”“脾气古怪的人”……现在又多了一个“仙女”，这算什么？

起哄的笑声不大，但很尖锐，像一把把小刀子。沈念君的脸色由白转红，又从红转青。她没看那些人，只是盯着万维，脸色铁青。然后转身走回教室，“嘭”一声甩上门。

万维呆在原地。他想追上去说对不起，但一班的门已经关紧了。他还张着嘴，那句“仙女”挂在嘴边，仿佛一颗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苦药。

完了完了完了。

他怎么会那么蠢？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来？她是女孩子，被一个男生当众喊“仙女”，她怎么受得了？旁边的人会怎么想？那些笑声，那些起哄，像虫子一样钻进他脑子里，嗡嗡响个不停。

他对着那些说闲话的人大喊了一声“别说了！”快步离开一班的教室。

事情传得比万维想象中快。

第二天，五班的人就全都知道了。周洋从外面晃进来，一屁股坐到桌上，拍了拍万维的肩膀，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兄弟，听说你去一班门口表白了？还喊人家仙女？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行！”

其他人听见了，一窝蜂地围过来：“真的假的？万维你表白沈念君？”

“沈念君？一班那个沈念君？你疯了吧！”

万维烦躁地把周洋的手拿开。

另一个男生凑近，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我跟你说，你别想了。沈念君，全年级谁不知道她？人家成绩又好，长得又漂亮，家里还有钱，你跟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就是就是，你来得晚不知道，上次艺术节，她还是主持人，要上电视的那种！”

“你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周洋从鼻孔里冷哼一声，露出充满恶意的暧昧表情：“什么天鹅。我看，那个沈念君，一副大小姐的样子，谁知道她背后是什么人？说不定……”

万维猛地站起来。他是全班个子最高的，比周洋高近一个头，胳膊和腿都很有力。他站起来的时候，狠狠地瞪着周洋，目光很犀利，瞪得周洋僵了一下。

“我警告你们，说我可以，不准说她！”

其他人止住了嘴。

万维一字一句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她什么都没做。你们闭上臭嘴！”

教室安静了。周洋脸上有点挂不住，嘟哝着：“我就开个玩笑……”

“开什么玩笑！”万维逼近他，举起拳头，“你在背后逼逼叨，又算个什么东西？”

“我嘴欠，我认。但你们谁要是再拿她开涮，别怪我不客气！”

最后一句话，万维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一嗓子，把整个教室都震了一下。

周洋缩了缩脖子，露出惊恐的表情。其他人赶紧散开，不敢再说话。他们以前只当万维是个只知道念书的傻大个，没想到生起气来那么猛，那气势又吓人又陌生，和学校里的人都不一样……

万维回到座位，把课本摆好，动作很冷，硬邦邦的。

之后几天，万维都没再敢路过一班。

他上课照常听，下课照常做题，放学照常回家。但心里像堵着一大团棉花，闷闷的。偶尔同桌跟他说话，他也不怎么接，只是点点头或者摇摇头。

周六放学后，他等朝阳一起走。苏晓辰也在。三个人并排走了一段，到岔路口，苏晓辰先走了。

只剩下兄妹两个。

万维低着头，踢着路边的石子，走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妹啊。”

“嗯？”

“问你个事。”

“什么事？”

万维抓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要怎样才能考到你那水平呢？你看你，每次都考第一。我这脑子，怎么就没那么好呢？”

许朝阳愣了。表哥很少说这种话。他平时大大咧咧，做什么都带劲儿，但这一刻，他语气里有种她没听过的急躁，像被什么追赶着。

“哥，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她问。

“也不是……”万维含糊地说，“就是想好好学习，但不知道怎么使劲。劲儿使了，作用不大。

许朝阳笑着说：“哥，你别着急，要一步一步来。要不这样，寒假的时候，我们一起补课？”

万维停下脚步，表情很认真，眼里还发着光：“真的？”

“嗯，我以前都在一个老师家补课，他们讲得特别好。等放假，我们一起去，叫上晓辰一起？”

“好嘞。”万维点头，声音粗声粗气的，“我提前说了，我笨，你们别嫌我。”

“怎么可能。”

兄妹俩继续走。夜风凉凉的。万维心里那团堵了好几天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

先把成绩搞上去再说吧，其他的慢慢来。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