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苏晓辰给人的感觉不对。不是那样的。
为什么一提到父母,他的表情就会变成那样?
万维隐约感觉到,面前这个样貌出众、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什么都做得很好的少年,身上背着一些他想象不到的沉重的东西。
这种沉重,和万家餐馆暖黄的灯光、油腻的桌布、胖橘猫的呼噜声,和他所见到的世界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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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期末考试,气温骤降。天气预报说要下雪,还没下就已经冷得刺骨。
班里有几个人感冒了。苏晓辰也没来,班主任王老师说他生病请假了。末了,还嘱咐大家要多穿衣服,注意身体,马上期末考试,千万马虎不得。
苏晓辰没来的第二天,许朝阳就坐不住了。
他的座位空着,书包不在,桌面上什么都没放。早读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心想也许他下午就来了。下午没来。第二天也没来。第三天还是没来。
放学回家,许朝阳赶紧翻出自己的那部粉色手机,翻开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苏晓辰”的号码。她记得班级通讯录里他就是这么写的,应该不会错吧?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嘟——嘟——响了几声,没人接。她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她打开电脑,登了qq,给他留言:“你怎么还没来?”“感冒好点了吗?”消息发出去,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深水,连个水花都没有。那个头像一直是灰色的,一条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
许朝阳更担心了,急了一整天都找不到办法。
第四天晚上,她正在家里写作业,手机忽然震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那边先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然后是那个她等了四天的声音。
“朝阳,是我。”
苏晓辰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被砂纸磨过,沙沙的。语气很软,像是在哄她。
“你怎么用这个号码?”朝阳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变紧。
“我那个号……没费了。”他顿了一下,“你打了好几个电话?”
“嗯……”许朝阳说,“你怎么一直没接呢?”
“我没听到,手机不知道扔哪了,刚翻出来。”
许朝阳听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委屈。
为什么他总是这样,总是把别人的关心拒于千里之外?可是她对此又毫无办法。
“我想去看看你。”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朝阳,我没事。”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我这里……没有什么好看的啦。你好好复习,考试前我一定会回来的。”
话音落在“回来”上,不容置疑。
许朝阳不明白为什么是“回来”,不是“去学校”。好像他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需要“回来”才能到她身边。
他说话的时候,那边没有任何背景音,太安静了——没有电视声,没有锅铲声,没有人说话,甚至连窗外的风声都很远。只有他自己的声音,空荡荡的。
这种寂静,和表哥家餐馆永远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热闹完全不同,和自己家虽然妈妈不在但留有纸条的温暖的安静不同。那是另一种模样是她从未接触过、也无法想象的东西。
“可是我……”
许朝阳突然很慌,抓着手机的手不愿意松开。她突然感觉这个人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她看不见,远到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她怕他不会回来,怕他像那些消息一样,发出去就沉在对话框里,没有“已读”;怕他像那个打不通的号码一样,嘟——嘟——嘟——然后就是忙音。
“好吧,我等你回来。”她最后还是这样说了。
苏晓辰笑了,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很轻,像一片小羽毛落在她心口。
“嗯。”他说,“说好了。”
电话挂了。许朝阳看着那个陌生号码,想了想,还是存下来。
她把手机放好,低下头继续写作业。笔尖划过纸面,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沙沙的。
他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吧。
他从来没有骗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