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们和万维在溪镇找了一整晚。

小镇的街道很窄，隔好远才有一盏路灯，入夜之后黑黢黢的，需要用手电筒。

万维已经不记得自己走了多少条巷子，问了多少户人家。镇子不大，但岔路多，房子挤在一起，有的没门牌，有的门牌被油烟熏得看不清数字。他跟在一个警察后面，另一个警察去了镇子的东边，说分头找，天亮在镇口碰头。

每敲开一扇门，他都要把那张照片递过去。“您好，请问见过这个女孩吗？十六七岁，这么高，头发这么长。”话说了几百遍，说到最后舌头都木了，但他尽量把每个字都说清楚，他怕说含糊了别人就不认真看了。

每个人都摇头。

有的人看了一眼就直接走开。有的人视力不太好，眯着眼睛看了很久才说不认识。一个开杂货店的中年男人叼着烟，把照片凑到灯泡底下看了半天，说没见过，深更半夜的找什么人啊。警察亮了证件，那人哦了一声，把烟掐了，说真没见过，你们去别家问问吧。

身边一个警察的手机震了，是另一个警察发来的消息，说那边也问了，没有结果。

“不行，主镇区该问的都问了，没人见过她。”

“有可能她买了票没上车？”

“不，那个汽车司机说她确实是在溪镇下车的。”

“那奇怪了，能跑到哪儿去呢？”

这话一出，自然就引向了一个可怕的结果。万维屏住呼吸，根本不敢往下想。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别急，”一个警察说，“天快亮了，等天亮再问问镇上的人，也许有人见过。”

天快亮时，他们回到镇上的临时落脚点，走进一间通宵营业的小面馆。面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听说他们在找失踪的女孩，很热心地把店里吃面的几个常客都问了一遍，都说没见过。万维端着那碗面，一口也吃不下。

天蒙蒙亮，街上的店铺开始陆续开门，早点摊冒起白烟，油条在锅里翻滚的滋滋声传了很远。他们又去问了一圈，把之前没问过的人都问了一遍。可问到的人还是那句话——没看见，不知道，别问了。

喊了一晚上，万维的声音已经哑了。一夜没合眼，眼睛干得发涩，眨一下都疼。但他不敢闭眼，更不敢停下脚步，他怕慢了一步就会错过。

几个人都是一身的疲惫。

这时，镇上的小学校门开了，孩子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走过来。有的跑，有的走，有的被家长牵着手，有的一个人低头踢着石子。警察叹了口气，叫住一个正在校门口系鞋带的小男孩。

“小朋友，你见过这个姐姐吗？”警察弯着腰，视线和小孩平齐，把照片递给小孩，语气非常柔和。

小男孩另一只脚的鞋带还没系好，就接过照片仔细地看，看完摇了摇头。

万维和警察都叹气。又是这样啊……他们站起身正要离开，小男孩忽然说：“我去找我的同学们来看看！”说完转身就跑，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不一会儿，一大群小孩呼啦啦地围过来。

他们围在那张照片前面，你推我我推你，叽叽喳喳地喊着“我看看我看看”……

警察让他们挨个看。突然，有个小女孩说：“我见过。”

“什么？在哪里？！”万维激动地大声说，把小女孩吓了一跳。他赶紧清了清嗓子，让声音小一点：“你在哪里见过？”

“昨天……早上上学的时候，我看见有个摩托车，这个姐姐就在车上。”小女孩声音怯怯的，刚刚被吓到，还没缓过来。

警察蹲下来安抚她：“小朋友，那辆车去哪里了？”

小女孩指了指东边：“就是那边，在村里。”

警察和万维同时转过头去看。那条路他们昨晚走过，但只走了一小段，太偏了，路灯都没有，黑黢黢的。那条路通往山顶，沿途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小村子。他们以为她不会去那种地方。

“小朋友，谢谢你。”

这时，万维的兜里的手机响了，一看，是朝阳打来的。

“哥，”朝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怎么样了？”

万维吸了吸鼻子：“我没事，就是……还没找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哥，你们一晚上没休息吗？”

“没事，都是小事，哈哈哈哈哈……”万维想笑，却笑不出来，声音闷闷的，盛满了苦涩，“你快去上学，别管，我们会找到的。”

“你们要小心一点啊。”

挂了电话，万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心情平复下来，跟上警察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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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镇再往里走，就没有镇了。

路面越来越窄，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又变成了土路。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越来越旧，有些已经没有人住了。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泥土和枯草的气味。

路面太窄，警车过不去，停在一处山坳前。

万维下车的时候腿软了一下，一晚上没合眼，脚底的水泡破了又磨，每踩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但他一点也不在乎，只想赶紧找到她。

这是一个似乎被废弃了的村寨。房子多是土坯砌的，有些墙体裂了缝，用竹片和泥巴糊着。屋顶上的瓦片缺了大半，压着几块石头和砖头，大概是怕被风吹走。村道是泥路，前两天下过雨，路面干了一半，踩上去半硬半软，印着深深浅浅的脚印和牲畜的蹄印。

正是早晨，村子里却很安静，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他们走了几步，看见一处稍微完好的房子面前坐着两个老人，眯着眼睛看他们，目光浑浊，表情淡淡的。他们拿着照片询问，两个老人听不懂他们说的话，警察换了当地的方言他们才听明白，摇着头发花白的脑袋，一脸茫然。

他们挨家挨户地敲门，隔了好几家才有人开。出来的多是老人，弯腰驼背的，耳朵也听不太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