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紫英静静看着贾琏脸色变了几变，自己倒一脸适意，并不催他。那贾琏沉吟多时，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反问道：“冯世叔从未与你说过，王子腾如何得了京营节度使一职么？”

那自然是说过的，可如果冯紫英是真纨绔，还真不一定让冯唐告诉他如此秘密，所以只管摇头就对了。

难道贾赦跟贾琏说过？

却听贾琏轻叹一声：“果然。其实如你和宝玉这样，每日只操心吃喝玩乐，再不就伤春悲秋，也不是坏事。”

不就是想说无知使人快乐吗？这冯紫英可不赞同：“谁说我只操心吃喝玩乐，没见我父亲连送年礼这样大事，都交给我办了。”

那你还真能干。贾琏想到自己十一二岁，便代表荣国府给不太重要的人家送年礼，刚想嘲笑两句，猛想起自己虽早早在各府走动，递上的都是贾政的拜帖，荣国府大房越加无名无号起来，哪儿还笑得出来？

眼见着贾琏神色不好，冯紫英仍不多问，一味招呼着他坐下一起吃烤肉，顺口问些京中五日来的趣事。

贾琏也不愿意深想府内之事，没的越想越觉得自己一房似是笑话，因此更乐意说起冯紫英离京后，京里新出的一桩传闻：“…那两家掌柜娘子着实凶悍，当街就与丈夫、外室撕打到一处，骂的话别说是女子，便是男子听了也牙碜。”

他说的是东城相临两间铺子的公案：两个掌柜一个姓齐，开了间药材铺，另一个姓钟，开的是杂货铺。两家铺子经营的都很红火，是京中排得上号的大铺子，每年赚的银子不知有多少。

许是因铺子挨着，生意又没啥冲突，所以两个掌柜的往来亲近如一家。不想钟掌柜的娘子近日发现，钟掌柜时常夜不归宿，生怕他走了歪路，暗里跟了两日。不想真让她发现了端倪：钟掌柜不归家那日，必是跟齐掌柜在一起，同去南城一处宅子。

南城房小宅浅，里头说话声音略高些，常能传到街上，钟掌柜娘子还真听到一句半句。想着齐掌柜与自己家丈夫如此行事，不能让齐掌柜娘子蒙在鼓里，便悄悄告诉了她。

于是四日前两位掌柜娘子一齐去那宅子抓奸，谁知里头跟齐掌柜、钟掌柜说笑的，竟是齐掌柜娘子的幼妹。

齐掌柜娘子震惊得说不出话，钟掌柜娘子可忍不住，上去就撕打那位幼妹。两位掌柜先愧再急，自要上前解救可人儿，两人都被彪悍的钟掌柜娘子挠了满脸花。

先时两位掌柜心里有愧，只躲避钟掌柜娘子的魔爪，等见那位幼妹也未能幸免，便都起了火气，一起把钟掌柜娘子打的鬼哭狼嚎。嘴里骂声不绝，把两位掌柜和齐管家娘子的娘家祖宗十八代都牵扯进去不说，还大骂两名掌柜赚黑心钱。。

动静闹得太大，看热闹的人围得里在层外三层，很快这香艳的故事，连同钟掌柜娘子关于黑心钱的控诉，便传遍了四九城，贾琏说得意犹未尽：“…倒不知那位齐掌柜的妻妹，生得何等花容月貌，竟让两个掌柜怡然聚首，全无芥蒂。”

是呢，那位可是义忠大力培养出的醉月阁下任头牌，将在文人雅士中以出淤泥而不染的形象、笼络士子的棋子。

而齐掌柜和钟掌柜，都是丁丰交待出的义忠得用的两名手下，地位完全不是丁丰等人可比。有了这样的故事，再有钟掌柜娘子的控诉，两名掌柜的生意别想再做——别以为生意人就不在意脸面，坏了名声的掌柜，谁敢光临他们的铺子，不怕被带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