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得知京中消息的林如海,果断借遇刺装病,再次向太上皇和当今“示弱”了,他这一次示弱是为将黛玉平安回到扬州。
至于回到扬州怎么办,林如海自有话跟眼前的青年说:
“与今看来,一味示弱的确易被人欺。老朽以前想错了。”
“世侄深夜到访之意,老朽已然尽知。但老朽心有疑虑,还请世侄为我解惑。”
承认观点相合,有疑问当面问清楚,是合作的态度。
冯紫英欣然一笑:“林大人有话只管问。”
“好,我有三问。”林如海沉吟一下,缓缓问道:“世侄言皇家寡恩,异日世侄所求有成,如何保证不成为寡恩之人?”
“世侄言鸟尽弓藏,异日所求有成,如何保证不生藏弓之心?”
“世侄言求人不如求己,世无百岁之人,老朽终有弃世之日,那时我女该向何处求?”
冯紫英没有马上回答,慎重的态度令林如海满意升了两分,看他的目光不觉带了些赞许。
“林大人所虑是人之常情。”冯紫英边思索边道:“如今我冯家准备放手一搏,与林大人一样,所求不过是条生路罢了。”
“与其将自己的命交由他人决断,不如自己决断他人生死。请林大人相助,一为与林大人同病相怜,二为林大人掌管的盐税,正是在下所需。”
话虽然让人不太舒服,却是大实话,在太上皇和当今夹缝中求生路的臣子多了,冯紫英为什么偏偏找上林如海,自然是因为他“有用”。
林如海认同地点下头,接着听下去:
“至于所求得成后,是否同样寡恩,如今我便是立誓,也无法尽去大人的疑心。所以只能赌,大人赌,我同样要赌。”赌识人的本事,更赌有没有成大事的运道。
见林如海皱眉,冯紫英按自己理清的思路接着说:“我冯家虽出身不高,也自有祖训,与人相交,唯诚唯信。林大人,你赌赢的可能更大。”
最后一句带了些调侃的意味,令屋里冷凝的气氛微微松动了些:“大人的第二个疑问,仍可用我冯家祖训来解。但我更有一言,说与林大人,那便是我这个人,讲的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至于林大人顾虑自己难得百岁之寿,怕自己去后林姑娘求告无门,为何不想法儿令林姑娘自己,便能顶天立地,再无需向他人求告?”
林如海眼睛快瞪出来了,天下女子顶天立地,还有男子什么事儿?
他打量冯紫英的目光里多了审视,面上刚松缓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最后掷地有声道:“你冯家有祖训,我林家更有祖训,那便是林氏女永不进宫闱,绝不与人共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