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看不见了,月亮……它被吃了呢。”
少年垂着眼倚在栏杆上,银白色的碎发垂遮半张冷白脸颊,尖长的耳朵坠着银色的银饰,猩红的眼瞳藏在长睫阴影里。一身白色衬衫胸口大开,外衣倒是衬得身形单薄修长,手套摇曳红酒杯,半片血色翼影在身后漂浮。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星航院的人。
裴晏青和余雎回首,冷静地看向那个少年。
他抬眼轻笑,薄唇弯出嘲弄的弧度,明明生着精致的面容,却满身乖戾偏执,漂亮得带着易碎的危险。从他身侧离开的学生,像是全然没有见到他的出现,只顾着自顾自地交谈议论着:
“走吧走吧,一个月亮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月亮消失了,说不定,是被云给挡住了,再说了,现在又有谁能看见星空呢?”
“是啊,可能再过多少年,我们连月亮都看不见了。”
少年对学生们的议论顾若罔闻,他径直地走到裴晏青和余雎的面前,他的眼尾微微下坠,弯起眼底就裹着一层偏执的轻佻,他礼貌地朝两人微微颔首,语调轻快:“两位,你们似乎和旁人不大一样,你们能,看见我?”
“你不是星航院的学生。”裴晏青直截了当开口,并没有因为他是外来人,便对他客气三分,“而那些学生为什么看不见你的存在。”
“那是他们没资格。”少年单手插兜,骨子里的散漫不羁让他显得尤其张扬,“初次见面,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偷月人。”
偷月人?
裴晏青的眉心肌肉不受控地抽搐两下,整条眉峰绷紧,只差没当场崩住。哪里来的中二病,给自己起那么个名。
余雎眸光一凛,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散漫和戏谑,眉峰微挑,侧身斜睨向那名忽然出现的少年,审视地问:“偷月人,这个名字和月亮有关吧?所以天上这轮日渐残缺的月亮,是被你偷走的?”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对方,继续追问:“况且星航院管控森严,夜间宴会更是全范围权限封锁,只允许在校教职工与学生出入,你又是怎么悄无声息闯进来的?全场数百人,竟无一人察觉你的踪迹。”
夜风掠过广场,那人闻言低低笑了起来,笑声空灵飘忽,不似凡人,混杂在嘈杂的人声里显得突兀:“哈哈哈,余雎学长,你们此刻双眼所见的一切,从来都未必是真实。”
余雎眼底神色一沉,眉峰蹙起,冷下脸来:“你认识我?”
“何止认识。”
轻飘飘的四个字落下,那人缓缓转过身子。下一瞬,诡异的景象骤然映入两人眼帘。他的身影轮廓不断失真闪烁,轮廓边缘不断闪烁撕裂。偶尔会出现一瞬彻底的像素卡顿,半截身躯骤然变得透明虚无,仿佛随时会顺着晚风消散在月色里。
他始终背对着裴晏青与余雎,看不到半分神情,轻飘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包裹住二人:“没错,天上的月亮,的确是我偷的。我的计划,也已经圆满完成了。”
他顿住,对二人蛊惑道:“想要找回消失的月亮吗?不如你们好好找找,猜猜看,月亮究竟藏在了何处?”
眼见对方话音落下便似要彻底消散,天幕上的残月还在被阴影不断吞噬,残缺愈发严重,裴晏青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想,快步抬步上前,伸手便要拦住来人。
“月亮不过是地月天体,是真实存在的月球,怎么可能被偷走?!”他沉声质问,身形迅捷扑上前。
可下一瞬,他的手掌没有触碰到丝毫实体,径直穿透了对方虚无的躯体。他整个人直直扑空,力道失衡,身形一晃。
裴晏青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沉,瞬间反应过来。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实体,只是一道不稳定的远程投影。
就在他怔愣的刹那,那道身影彻底虚化,彻底融入广场的夜色与光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哥背影都未曾留下。
悠远飘渺的声音却迟迟不散,自茫茫天际遥遥落来,回荡在两人耳畔:“月球?哈哈哈……等你们真正找到遗失的月亮那一日,我们自会再度相见。”
裴晏青抬眸死死望着对方消失的方向,眉心紧紧拧起,眼底满是懊恼与凝重。他想追,想探寻对方的踪迹,可整片广场,那道身影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无迹可寻,根本无从追查。
“莫名其妙。”他低声闷咒一句,胸腔里压着郁结,转头看向身侧神色沉静的余雎,急促地问,“你认识他?知道他是谁?”
余雎微微耸肩,神色淡然,摊手道:“我不清楚他如今的底细,但我能确定,他绝非普通人。”
“这不用你说,谁都能看得出来不对劲。”裴晏青冷哼一声,心头郁结未散,不悦地别过头,目光落回天幕上愈发残缺的血月。
余雎却并未在意他的抵触情绪,敛去所有散漫,眸光沉沉望着那人消失的阴影处,兀自开口复盘:“不过他的身形轮廓,我看着格外眼熟,像极了一个人。”
他垂眸,过往的记忆翻涌而出,继续道:“是我们学院以前的学生,单凭那张脸我就能确定。只是我没料到,短短数年不见,他的变化竟然如此之大,彻底变成了这副模样。”
话音落下,他抬眼看向裴晏青,出声提醒:“你还记得以前白鹰学长跟我们提过的那个特殊关系户吗?”
裴晏青眸光骤然一厉,沉声回道:“我记得。当年你还是学生会干事,他依仗背景特殊,蓄意挑衅,主动约你机甲对决,私下偷偷篡改机甲程序动手脚,想借机重创你。没想到最后自作自受,机甲程序彻底紊乱失控。”
他顿了顿:“是你拼尽全身算力,强行压制住失控的机甲,耗尽心力才稳住局面,避免了星航院损毁和重大事故。事后,他恶行败露,被咪啾院长直接下令退学除名。”
抬眸望向空荡荡的夜色与残缺的血月,裴晏青满心疑惑:“可他早已被学院开除,如今突然现身,还化身投影,盗取月色,到底想做什么?他口中完成的计划,究竟是什么目的?”
“目前还无从得知。”余雎轻轻摇头,“他蛰伏许久突然归来,又刻意在众人齐聚之时现身,绝不可能只是恶作剧这么简单。”
裴晏青当即做出决断,冷声道:“这件事性质特殊,隐患极大,要不要立刻上报给徐燃院长?”
余雎抬眸望向那轮濒临隐没的血色残月,沉默片刻,颔首:“他目的不纯,暗藏图谋,必须立刻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