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门外的商户们磕完头、谢完恩，总算是站起身来，抹着泪三三两两地散了。可他们没有各自回家，步子一转，又朝着商会的方向聚拢了过去。杜如晦走在最前面，怀里还抱着那幅卷轴，像是抱着什么传家宝似的，脸色涨红，眉梢眼角全是压不住的热切。

回到商会之后，厅堂的门一关，众人便围坐在长案周围，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一个绸缎庄的东家先开了口，拍着大腿道："杜会长，殿下这般厚待咱们，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光磕几个头，显得咱们的感激太轻了。"

"老陈说得对，"旁边一个粮行的掌柜跟着点头，"殿下平日减免税收，如今又给咱们题字赏牌，这份恩情，咱们得拿出真东西来报答。"

"可咱们能给殿下什么？"有人问了一句，厅中安静了一瞬。

杜如晦捻着胡须沉吟了片刻，缓缓道："咱们是商户，旁的拿不出手，能拿出手的，只有银钱。这世道做什么不需要银子？殿下虽身份尊贵，可办差、用人、周转，哪一样都离不开钱。咱们各家凑一凑，给公主府送些银钱去，也算是实实在在的心意。"

这话一出，堂中的人纷纷点头附和。"杜会长说得在理。旁的咱们给不了，可银钱这东西，咱们商户最不缺。"

于是便定了下来。各家掌柜回去各自筹措，次日一早，八个沉甸甸的大箱子被家丁们抬着，浩浩荡荡地穿过了奉州城的大街，停在了行宫门前。箱子上了锁，外面裹着厚实的油布，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可那分量一看便知道不轻。

昭阳公主正用早膳，泽兰匆匆进来禀报："殿下，商会的商户们又来了，这回抬了八个大箱子，说是要送给公主府充填府库的。"

昭阳公主放下手中的粥碗，拿帕子拭了拭唇角，面上没什么意外的神色。泽兰却有些忧心，犹豫着道："殿下，商户们这般大张旗鼓地送东西来，若是咱们收了，会不会惹人非议？"

昭阳公主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地道："都已经大张旗鼓地抬到门口了，若是让他们再抬回去，反倒太过刻意。况且商户们一片心意，婉拒了，让他们心中不安，本是好事，闹得两边都不痛快，反而不美。"

泽兰听她这样说，也明白过来，点了点头道："是，殿下，奴婢这就去安排人抬进来。"

行宫的大门打开，侍从们鱼贯而出，将八个大箱子一箱一箱地抬进了行宫后院，入了库房。商户们站在门口，看着箱子一箱一箱地被抬进去，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杜如晦站在最前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了了一桩天大的心事，转头对身后众人道："殿下收了，咱们的心意送到了。都散了吧，回去好好做生意，别辜负了殿下对咱们的期望。"

众人齐齐应声，又朝着行宫的方向拱了拱手，这才心满意足地各自散去。

泽兰折回正厅的时候，面上那点忧色却还没完全褪尽。她站在公主身侧，垂手立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道："殿下，那么多商户一同送银钱，若是传到京中去……"

昭阳公主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不必担心。等周府尹来了，把周边空地的事落实了，本宫自有安排。"

她没有多解释，泽兰也不敢再问。午后周府尹果然来了，手里抱着厚厚一沓户籍卷宗，恭恭敬敬地呈到了公主面前。昭阳公主接过卷宗，一页一页地翻看过去。奉州这两年人口增长确实明显，新落户的户数比旧档上多出了不少，各个村镇的户籍登记也都比较详尽，看得出来这位周府尹在政务上还算用心。

她翻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一卷案页上，随口问了一句："周大人，让你找周边空置土地的事，开始着手了吗？"

周府尹连忙躬身回道："回殿下，下官已经着人往周边各村县去了，该丈量的丈量，该问询的问询，一定尽快给殿下答复。"

昭阳公主点了点头，又翻了一页卷宗，语气平平地道："买地的银钱不必动用奉州公账。商户们送来的那些，已经足够。若是不够，走公主府的账。"

周府尹愣了一下，连忙道："殿下恩德，也不能全让殿下一人出。奉州在殿下的治理下，府库充盈，不缺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