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公主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卷宗上,语气却不容置疑:"此事就这样定了,无需多言。"
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指尖在一处卷页上停了一瞬,又往回翻了翻,来回对比了两页之后,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周大人,"她抬起眼来,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这火树村是怎么回事?"
周府尹听到"火树村"三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的笑意险些没挂住。他硬着头皮上前两步,低头看向公主指尖点着的那页卷宗。那页上画着火树村的舆图,村子占地面积大,比周边好几个村落都要宽敞,可旁边标注的户数却少得可怜,按照比例来算,这个村子的实际居住人口连半数都不到。大片标注为"空置"的地块占了舆图将近一半的面积,像一块被虫蛀空了的木板,看着就让人觉得不对劲。
周府尹的汗"唰"地就下来了。他连忙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和慌乱:"下官不敢欺瞒殿下。那火树村……确实就是这个情况。闹鬼的传言传了好几年了,有点家底的都被吓怕了,携家带口地离了村子。周边的村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没有哪家的姑娘愿意嫁到那个村子里去,所以人口便一年比一年少,空置的房屋也越来越多。"
昭阳公主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她把卷宗合上,放在桌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府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周大人也是读书人出身,怎么还信这些鬼神之说?当初出了闹鬼的传言,你为何没有派人去查?"
周府尹的头低得更低了:"殿下息怒!刚有传言的时候下官便派人去查了,可派去的人什么都没查到,自己反倒被吓得不轻,回来之后也说那地方邪门。下官之后又报过朝廷,上面也派了人下来查,来来回回去了好几批,谁都没查出个结果,回来都说有鬼。后来再上报,上面便没有回应了。今年下官又报了一次,朝廷那边说会派人来……应该也快到了。"
昭阳公主听完,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落在那卷卷宗封面的"火树村"三个字上,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既然朝廷又派人来查了,你们便好好配合。这次务必查出个结果来,"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别让那鬼神之说再传下去了。"
周府尹连连点头:"是,殿下!下官必定全力配合钦差大人,绝不敢怠慢!"
公主又翻了两页别的卷宗,见没有其他异样,便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了。周府尹如蒙大赦,又行了一礼,快步退出了正厅。他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出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慌慌张张地稳住了身形,头也不回地走了。
泽兰送周府尹出去,折回来时面上还带着几分被那"火树村"三个字勾起来的忐忑。她走到公主身旁,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殿下,那火树村……真的这么邪门吗?派了那么多人去,回来都说有鬼。会不会是真的有什么……"
昭阳公主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轻笑:"怎么可能。本宫才不信什么鬼神之说。这世上哪来的鬼?去的人说见了鬼,八成是心里先有了'这地方有鬼'的念头,看什么都像鬼。杯弓蛇影罢了。"
泽兰听她这样说,又想了想公主的话,觉得确实有些道理。心里那点毛毛的感觉便慢慢散了些,也笑着点了下头:"殿下说得是。是奴婢想多了。"
昭阳公主没有再说什么。她重新拿起那卷火树村的卷宗,翻到舆图那一页,目光在那片大片标注着"空置"的地块上慢慢扫过。圈出来的区域占了村子将近一半的地面,密密麻麻的"空置"二字在纸面上铺开,像一片无声的荒芜。
她盯着那片空置地块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将卷宗合起来放回手边,端起茶盏凑到唇边,浅浅地抿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入口微微发涩。她没什么表情地咽了下去,将茶盏搁回桌上,抬眼望向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
火树村。奉州地界里这么大一片村子,人口却连半数都不到。闹鬼——查了几年没查出来。这回朝廷派来的人,又会是谁呢?
她心里浮起这个念头,又很快压了下去。不管来的是谁,只要秉公办理、能查出个结果就好。她如今的心思,还是先放在奉州那些空地、人口、安置的事上。这些事情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需要时间,容不得她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