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的时候,张婆婆把饭菜端上了桌,朝厢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出来吃饭了。"
孟砚之和昭阳从屋里出来,在桌边坐下。张婆婆把碗筷分好,昭阳低头一看自己面前那碗饭,白花花的白米饭,粒粒分明,带着新米特有的清香。她又看了一眼张婆婆的碗,里面是掺了粗粮的杂米饭,颜色暗黄,米粒也更碎些。再看了一眼孟砚之的碗,虽然比昨天那顿好了一些,可依然不是纯白米,里面还是掺了不少杂粮。
昭阳公主的目光在孟砚之和张婆婆的饭碗之间转了一圈,心里便明白了大半。她抬眼看向张婆婆,还没开口问,张婆婆便先笑了,朝孟砚之的方向努了努嘴:"他昨日晚上来找我,说你身子弱,不能吃那些粗米杂粮,特意嘱咐我给你单独做白米饭。"
昭阳公主听了这话,转头看向孟砚之。孟砚之正在低头吃饭,手里的筷子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咸菜,送进嘴里咀嚼着,神色淡然,像是根本没把这当回事,仿佛吩咐给夫人单独做白米饭不过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不值得多提。
昭阳公主看了她几息,孟砚之始终没有抬头。她收回目光,朝张婆婆微微颔首道了谢,然后拿起筷子,低头夹了一口白米饭送进嘴里。米粒软糯,带着一股温热甘甜的味道,和她平日里在行宫吃的那些精细米饭比起来也不算差。她慢慢嚼着,心里却想着方才张婆婆说的那句话——"他昨日晚上来找我"——昨日晚上,孟砚之去找了张婆婆。就为了嘱咐一句"给她做白米饭"。
她没说什么,只是把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午饭后,孟砚之放下碗筷,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对昭阳道:"公主,我去一趟火神庙,想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你在房里休息一会儿吧,上午那些大婶们也让你累着了。"
昭阳公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叮嘱了一句:"小心些。"
孟砚之应了一声,理了理衣襟便出了门。
村里的路她上午已经走了一遍,大致熟悉了方向。火神庙在村子背后的半山腰上,沿着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往上走,大约走两刻钟便能到。孟砚之出了村口,沿着山路往上走,路两旁是茂密的灌木和野草,偶尔有一两棵歪脖子老树探出枝来。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山路上洒了一片细碎的光影。
走了不到一半,她远远看见前面有一个中年男人,正挑着担子沿着山路往上走。那担子两边各挂着一只大陶罐,用麻绳捆得紧紧的,看着分量不轻。挑担的人步子不慢,那担子在肩上随着步伐一颠一颠的。
孟砚之放慢了脚步,没有上前搭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她注意到陶罐的侧面有一圈水渍,像是从里面渗出来又干了的痕迹,看来罐子里装的是水。
她正想着,前面那个男人脚下一绊,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一侧歪了过去。孟砚之本能地快走了几步,想要上前搭把手,可那人的下盘比看上去稳得多,踉跄了两下便稳住了身形,担子虽然剧烈晃动了几下,却没有翻倒。可就在那晃动之间,孟砚之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那两只陶罐在如此剧烈的晃动下,缝隙里居然没有漏出一滴水来。
水渍是干的,是之前留下的,不是方才洒出来的。这说明罐口封得极紧,水在里面被牢牢地锁住了,哪怕是剧烈的颠簸也不会溢出来。
孟砚之的脚步刚往前迈了两步,那个男人便发现了她。他转过身来,警惕地打量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防备:"你是干什么的?怎么在这儿?"
孟砚之停住脚步,面上浮起一个友善的笑容,拱手道:"我是借住在村里的书生,听说山上有座火神庙,想去看看,寻些写书的素材。正巧碰见大哥挑担上山,见你方才差点摔了,便想着过来帮把手。"
那人听了她的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孟砚之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清瘦斯文,手里也没拿什么像样的家伙,看着确实是个文弱书生的样子。那人没再多说什么,转回头继续挑着担子往前走。
孟砚之没有跟得太紧,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慢慢跟着。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那人在半山腰一处宅院门口停了下来。那宅子不大,青瓦土墙,门口有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墙用石块垒的,不高。那人推开院门走进去,又转身从里面把门带上了。
孟砚之没有停留,继续沿着山路往上走。
火神庙坐落在半山腰更高一些的地方,庙不大,一间正殿带着两侧小小的厢房,墙上的朱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黄的土坯。庙门虚掩着,孟砚之推门进去,里面一股淡淡的香火气扑面而来。正殿中央供着一尊火神祝融的塑像,高约一人,通身涂着暗红色的漆,手持火鞭,怒目圆睁,端坐在石台之上。神像前摆着香案,案上的香炉里还有几炷残香,显然时常有人来打扫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