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受了伤。”
“伤在何处?严不严重?赵泽荫究竟如何了?!”见对方面色凝重不语,我几乎失控。
徐鸮急忙拉开我的手,沉声道,“冷静!我们即刻动身。”
连夜疾驰,第三日破晓时分我们方赶回平潭府。看到见山府外层层侍卫戒严,我跌跌撞撞冲入院内,一脚踹开寝房门扑到榻前。正在安睡的男人缓缓睁眼,初见时的愠怒顷刻化为讶异,撑坐起身。
“伤在哪儿?让我看看!”我慌乱地在赵泽荫身上摸索,急出一头热汗。
“回来得倒快。”赵泽荫瞥向门口,对复命的吉斌武颔首,“演得不错,退下。”
我怔怔地望着赵泽荫,因狂奔未止的喘息迟迟难平。徐鸮见状顿时明了,揉着眉心叹道,“王爷,我们可是昼夜未歇赶回来的。”
赵泽荫拍拍我的脸,有些得意,“嗯,比我预想的要好,去休息吧徐鸮。”
我恍然大悟,狠狠捶了赵泽荫一拳,“你又骗我!这种事也能胡闹吗?!”
“私自跑路的惩罚。”见我气得落泪,赵泽荫连忙将我拥入怀中,柔声道,“没事没事,我没事,谁能伤得了我。”
“当真没受伤?”
赵泽荫褪去里衣,将我的手按在温热的胸膛上,“完好无损,半丝伤痕也没有。”
泪水决堤而出,惠娘一家的惨状再度浮现。我搂住赵泽荫的脖颈放声痛哭,“我好恨…恨自己无能软弱…”
赵泽荫大抵察觉我和徐鸮离去期间发生了大事。他不急追问,只静静等我哭够,才细细听我道来原委。
连日的奔波令我精疲力尽,哭着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没有睡多久,不到傍晚时我就醒了。下床喝了杯水,见赵泽荫不在,我披着衣服去找,却远远见一熟悉身影正在向他禀事。
那人见我也是一怔,连忙拱手,“下官姜玉钧,拜见黄大人。”
“本王知道了,退下吧。”待姜玉钧离去,赵泽荫转身将我横抱而起,“天寒地冻,怎不穿鞋?”
“我醒来没看到你,还以为又出什么事了。”
“傻瓜,你在担心自己的夫君么。”
我愣了一下,脸红了一片,“说什么呢,还不是怪你老是以身犯险。”
回到屋里,赵泽荫叫人端来饭菜,便坐在一旁看我吃饭,“事情我已经听徐鸮说清楚明白了。”
我哽咽道,“都怪我,错失铲除这帮恶人的机会。”
“嗯,你知道自己的弱点,日后就得改正。”见我眼角又湿润了,赵泽荫叫我放下筷子,“想哭就哭,哭完了再吃,别呛着。”
吃完饭赵泽荫带着我出了门,马车在城中曲折穿行,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农家小院外。小白守在门口,低声禀报,“王爷,还未招。”
赵泽荫看向我,神色平静,“一正,我向来不愿让你见到我冷酷的一面。但如今,我更希望你学会如何自保。随我来。”
尚未走近屋门,压抑的惨叫声便已穿透门板。我隐约猜到屋内的情形,下意识攥紧了赵泽荫的手。
“里面的人,你认得。”
闻言,我脸色霎时苍白,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会是谁?
推门而入的刹那,我几乎呕吐出来。虽非首次见血,但直面刑讯的场面仍令人本能反胃。我强压下不适,见两名亲卫正对一个血肉模糊的男子用刑。那人已气息奄奄,双目涣散,全身因剧痛不住痉挛。
骆舟——曾在麓州袭击过我与赵泽荫的刺客,当时我为得到他背后的上线情报,将他还有同伙放走了。
“王爷,嘴硬得很,宁死不招。”徐鸮只着一件单衣,瞥见我时眉头微蹙,“其实不必让一正目睹这些。”
赵泽荫却不以为然,“一直将她养在花房里,只会令她缺少对危险的基本判断。”
徐鸮咬咬牙,低声道,“这杀手纵火烧了齐府。当时尚有些家眷未及收监,他们趁府兵救火时见人就杀…莫说人命,连物件都烧得干干净净。”
我望向骆舟。仅有一面之缘的男人,竟能为雇主做到如此地步。
“可还有话要问?稍后便处置了。”赵泽荫漠然注视着一切,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我迎上骆舟平静得近乎释然的目光,缓缓走近。嗅觉已麻木,唯有我的双眼却忠实地记录着一个人临终前的最后时刻。
“我说过会帮你们戒除弥甲散,对我来说这不是致命的毒药。”
“他…有句话要我带给你。”骆舟满口鲜血,似一直等待着这一刻,“臣服于他,他会拯救你…予你所求的一切。”
“他究竟是谁?”
骆舟闻言,发出一串怪笑,扭曲的面容在火光下格外骇人,“他无处不在…如这绝望肮脏的人世间。”
被利刃划过咽喉,骆舟的鲜血喷涌而出。我别过脸去,只听得哗啦声响,软下的尸身再无生机,如牲畜般悬于刑架之上。
“他只招了一事。”徐鸮终究不忍,半掩着我的眼睛将我带至门边,以身躯阻隔了那方血腥,“碧波县那把火…是他同伙所为。他们一直在暗中注视我们,手段也极其粗暴,焚毁我们留意的一切证据。”
“早在伏击你我之时,此人的背后之主便布好了局。”赵泽荫拭去我额间的冷汗,沉声道,“此人深知我,更懂你。算准你会放过这刺客套取情报,也算准我们会重返麓州。他不急于销毁证据,偏在真相触手可及时出手——这是炫耀,更是挑衅。”
“却也未必全盘皆输。”徐鸮轻叹,“换个地方说话吧,一正她快到极限了。”
我的情绪并没有太大的波澜,甚至平静得令我自己都有些不解。回到见山府,我好好泡了个澡洗去一身冷汗。而赵泽荫叫来徐鸮和小白一起喝会儿酒,席间又说起了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件。
话最多,烦恼却也最少的小白开始了他的分析和猜测,徐鸮则时不时附和一声。
我静静望向赵泽荫,他却只垂眸饮酒,似在沉思,又似单纯出神。
“怎么,几日不见便想我了?一直盯着我的脸看。”赵泽荫唇角牵起一丝笑意,“不妨再近些细看。”
小白率先笑出声,“黄姐姐,你可别再私自跑啦!王爷说了,这回非得关你禁闭,好好长个记性不可。”
“走吧,回屋喝去,喝完该歇了。”徐鸮拎起小白的衣领,一并出了房间。
我接过赵泽荫手中的酒杯,轻呷一口。辛辣苦涩霎时涌过喉咙——实在难以将此味与所谓琼浆玉液相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