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看不见送别的朋友们,简月月才回头,情绪有点down。
方怀真见状,和蔼笑道:“见多了简姑娘做茶时成竹在胸,经验老到的样子,竟然有些忘了你也不过及笄,还是个会恋家的孩子。”
简月月有些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苏铭:“第一次离家总是不舍的,方先生应该也是如此吧。”
“哈哈是,”他抚着胡子笑,眼底却滑过些许落寞,“我当时离家哭得是不能自已。”
苏铭嘟囔:“也不至于如此。”
简月月抢白道:“对了,我忘了问您怎么决定来雅州呢?当然,我就随口一问,您不想说可以不说。”
除却堵住苏铭的嘴外,她本身其实就对这个问题感兴趣,要知道自离开贡茶院后,茶仙方怀真的消息八成就是靠同行们捕风捉影的猜测,这“仙”一次也由此而来,直到茶赛上才算是真真正正露了面。
本以为他凑凑热闹也就继续游历了,谁知钟凡都走了,而他不仅在茶坊开业时毫不介意地为她站台,更随她同去西南。
若不是清楚自己斤两,她都要猜测自己是不是被安装了什么万人迷系统。
‘‘没什么,只是想看看现在的小辈们都做到什么程度了。”
“哦。”她就知道。
*
简月月一行人先去了设在益州的茶行,规模之大,产品之多让哪怕是见过诸多茶厂的简月月也为之咋舌,后来又到了雅州的茶山,漫山遍野的茶树舒展姿态,迎风飘来的都是茶香,简月月两眼放光--
钱,好多钱……
张可如同介绍儿女一般介绍自己的茶,哪款滋味最好,用途是什么,卖多少钱,又去看了团茶制作各项流程,简月月边看边点头,琢磨着怎么将这些经验化为己用。
日夜更替,斗转星移,简月月同茶工们采茶制茶,跟张可方老讨论如何根据本地茶的特性调节参数,闲谈时也提到对当今茶市的看法,有时候也争论个急头白脸,反倒让几人的关系更为融洽。
相对这边撸起袖子就是干的闯劲,苏见庭那边就显得柔肠百转了,简月月刚走的那段时间,每逢厨房做了她爱吃的菜,他都下意识地吩咐人叫简月月来做客,话到嘴边却发现不对,思考问题时也常不自觉踱步到她先前住的小院里,要么就坐在书房,看着她送的毛笔发呆。
凡此种种,顾轻蝶全都看在眼里。
终有一日,在他又不客气地跟她说话时爆发。
“报应!哈哈哈哈哈哈!”顾轻蝶啃着梨子翘着脚,笑得花枝乱颤,“当年阿初离开,你怎么说晋王的?”
她放下脚,坐正身体,学着他的样子,拧着眉翻书,鄙夷道:“无聊的情欲把戏。哈哈哈哈哈哈!”
“这不就是阿初说的,回旋镖扎自己身上了!”
苏见庭掀起眼皮,“你可以滚了。”
“对我这么不客气?哼哼,你别忘了,月月也是我的好朋友,小心我跟她告状。”
曾经她试过这招,苏见庭还真有些犹豫了,然而招数已经过时,立刻有人进门,把她提溜出去,从门里传来他冷冷的吩咐:“告诉夫子,多给她布置些功课。”
“……”
*
一晃在这儿待了一个多月了,算上赶路的时间,她们离家已近三个月。
苏铭从信鸽身上取下信,毫不疑问,又是苏见庭的问好以及何时回家的询问,取过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晃了晃字条,“喂,这位小姐。这已经是本月的第三封信了,你还不打算回去吗?”
他发现越把自己剥离出去越心酸,他家公子何尝如此牵肠挂肚过一个人,别说是他喜欢的人,就算是他,也绝无可能!
简月月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笑道:“明天吧。”再不回去,估计要留这儿过年了。还记得临行前她信誓旦旦说最多两月回家,直到踏上行程,才知单程就要耗她一个多月,好在她年轻身体又倍儿棒,否则估计连赶路的苦都吃不了。
翌日,张可及其夫人领着一双儿女,一同为她送行,“时间过得真快。”他感叹道,“我这里随时欢迎你们来做客。”
两小孩也异口同声的:“姐姐要记得来看我们。”
她挨个儿摸摸头,温柔笑笑:“会的。”
这俩小孩跟她妹妹年龄相仿,闲暇时,她带着两人一同去山上挖野菜,抓虫子,甚至上街卖东西,玩得不亦乐,苏铭则没什么表情地站在一旁,不靠近也不远离,由此三人建立了深厚的友情。
载上两车沉沉的货物,简月月坐上最前面的马车跟人摆摆手,终于关上车帘脸朝里,苏铭半开玩笑道:“简小月,你还真是能跟各个年龄各种身份的人做朋友。”
简月月“哦”了一声,露出一口又白又齐的牙,“谢谢夸奖。”
方怀真笑道:“简姑娘以诚待人,自能得旁人真心相待,与年龄无关哈哈。”
简月月扬起脑袋:“听见没?”
苏铭“哼”了一声,然而别开脸却压不住嘴角,幽幽道:“方先生就会为你说话。”
简月月又探出头去看路,往后疾驰的风吹起她鬓角的发,她满是笑意的声音也如风铃般随风而响,“回家喽。”
回崇安的家。
*
走时仲夏,归时已然隆冬,因为贡茶事宜着手开始准备,苏见庭先一步到了崇安。
苏铭信中说近期会到,苏见庭每日早早处理完公务便到了城郊的驿站等待。
面上虽云淡风轻,可一人匆匆来报,他便了迎上去,“可是他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