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不上苏大人。”简月月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道，视线放远，她看到那新垦的，湿润的土地上，人员来来往往，拿着短穗，像她曾经一样栽种，恍惚间，她仿佛回到那个一心只为好好生活，没有各种各样烦恼的时候。

苏见庭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静静地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而简月月也自始至终没有发现他一般，目光遥远而空洞。

“月月。”他说。

“新种了一批茶苗，到明年又会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了。”

简月月点点头。

“还是不开心吗？”

“马上就要离开家了。”

“没关系，我们会回来了。”

从茶厂被焚到今日不过五日，却连接朝廷三道催茶令，便是再想拖也拖不成了。临行前，她将茶坊的盈利大部分记在简母和星星名下，委托孟掌柜代她暂领茶坊在建州的一切事宜。

顾轻蝶此次也跟随他们回京。

好在一路无事，后方的马车稳稳当当。

长安街商旅辐辏，商贾云集，大胡子的，卷头发的，他们穿着让人看花眼的各色服饰来来往往于大街小巷中，集市口，道路旁，顶缸的，吞剑的，胸口碎大石的，幼童们沿街唱着童谣，嬉戏打闹，好不快乐。

和平不过数载，百姓们已经打起精神好好生活，并善于在平淡的生活中找寻乐趣，这实在是件渺小又伟大的事情。

简月月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而今已经趴在车窗上，与顾轻蝶笑谈以后去哪儿玩。

顾轻蝶：“星星这回没跟我们一起来实在是太遗憾了，她听我说王记铺子的糕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小孩子还有功课要完成，等放了假，我们再带她一起玩也不晚。至于你说的王记铺子，就让我们先代劳吧。嘿嘿。”简月月眨了眨眼睛，虽然笑着，然而默默在心里加了个后缀，如果我们能成功挺过这一次的话。

“星星听到又要伤心得不得了了……”

＊

鉴于苏见庭先前立下的“军令状”，此次由崇安制备的贡茶不经礼部验视，而是直接上朝由百官共审。

朝外，苏见庭身着绯色朝服，束金带，配银鱼袋，这是简月月第一次看他穿朝服，他整个人被裹进那名为儒雅低调的壳子里，然而过盛的美貌却透过封闭的壳子，迸射出金灿灿的光，那一瞬间，简月月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小说中描绘的高贵冷艳却心狠手辣的少年权臣。

“没问题吧？”她不仅担忧道。

“放心吧。”他说。

＊

朝上，以相国杨向忠为首的百官进殿，苏见庭站在队伍的中后位置，虽如此，那挺拔俊俏的身形却总能让人一眼锁定。

皇帝远远看到这个许久不见的外甥，心中欣赏有余，却还有些余怒，最后只能暗自叹了口气。

例行的朝事奏罢，便有人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杨相皮笑肉不笑：“听说苏大人在建州劳心庶务，孜孜奉公，深受百姓爱戴，可真是年轻有为啊。”

苏见庭不咸不淡回应：“杨相抬举了，蒙陛下教诲，苏某不过是尽了做臣子的本分。”

杨相暗嗤一声，“哦，那不知苏大人可否记得去年在大殿立下的誓言？崇安的贡茶，准备如何呢？”

“既然下官已站在这里，自然是准备好了。”

皇帝目光扫过两人，“既准备好，那便呈上来吧。”

大太监尖锐的传唤声方落，便有七八个内饰抬着四个大箱子上殿，木箱锁不住茶叶的香气，丝丝缕缕窃溢，和着焙烤的香气，闻之让人心旷神怡。

看着苏见庭自得的神情，杨相的脸色变得有点愕然，问：“不知这茶的数量与苏大人承诺的200斤是否有出入？”

“内务府早前检验过足斤足两，若杨大人不信，不妨自己掂量掂量？”他睨了他一眼。

“不，不可能！”他满脸不信：“莫不是你在茶里掺了假，你崇安的茶明明被！”突地缄口。

苏见庭似笑非笑：“突然什么？杨相何不说完？也好让苏某明白明白您是出于什么原因才那么笃定苏某完不成任务？既然您不说，不妨让我猜猜，是不是您派人……”

皇帝：“昭儿。”

“陛下恕罪，微臣不过是为了让杨相放心罢了，不然他又弹劾臣欺负老年人，臣岂不是很冤？”

“你血口喷人！”

“够了。”皇帝声音严肃了些，明黄色的身影从高处拾级而下，“吵吵嚷嚷成什么样子，当这里是菜市场吗？”

缓缓踱步到苏见庭的位置，他道：“此去一年，昭儿成长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