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茶的制作和风味已经烂熟于心,简月月一边讲一边注意观察皇帝的脸色,确定他对哪一块儿更感兴趣就多讲一点,皇帝何尝发现不了她的小心思,倒也没说什么。
“……总的来说,这些茶叶品饮前不需再焙,也不需研磨,不需额外调制,冲泡后即可饮用,口感相对于团茶要更加清新,也能最大程度品味到茶的本味。”
皇帝听完后笑了笑,简月月没明白这笑的含义,心里打起鼓来。
“看来,你是对自己的茶很满意了。”
“满不满意民女自己说了不算,不过民女敢保证的是,这些茶都是民女耗费心力完成的,绝没有半点敷衍。”
皇帝点点头,指着一旁的团茶说:“这也是你做的?”
简月月正欲答复,眼尖的杨相大呼:“这不是你做的!”他终于想起来了,这团茶的形制怎么那么熟悉,“这分明是贡茶院的茶!”
他冷笑:“苏大人,怕输也不是这个怕法儿吧?你拿我贡茶院的茶献给陛下,是以为没人认得出,所以心存侥幸吗?”
“敢问杨相,茶饼上有贡茶院的章印吗?”
“你自然不会做的那么明显。你不是有制茶能手吗?”他用下巴指着简月月:“谁知道你们用什么法子去掉的?但是这种形制为贡茶院独有,陛下,臣绝不可能认错,定是他暗中勾结贡茶院的人,命人将茶偷出,再换上没有印记的模具制作。”
“既然有了茶,我为何要做成你们的形制,不摆明了让人挑错?”
“是,是因为贡茶院产出的茶比你们更好,你想出风头罢了。”
“呵,且不说形制会不会影响茶的风味,我想出风头?下官记得,贡茶院曾经是我们的手下败将吧?”
“你!”他又急又气,完全漏了这一茬,也怪那些只会吃饭的饭桶从未跟他汇报过这件事。
“哼!杨相可能忘记了,贡茶院的茶是谁研制的?”
*
——“宣方怀真觐见。”
“草民方怀真拜见圣上。”
“起来吧,”皇帝带着倦意的声音道:“说说吧。”
“是陛下,草民方怀真,崇安人士,曾任贡茶院监院使,两年前致仕回到老家修养。半前应苏大人邀请,为陛下筹备团茶一事。”
“哦,所以,这丫头就做散茶,你来做团茶。”
苏见庭:“回陛下,确实如此。”
“分工还挺明确。”
苏见庭:“一切都是为陛下分忧。”zuichu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好整以暇地看向杨相,“说来也巧,第一道催茶令到后不久,茶厂就被有心之人恶意焚毁。”
众朝臣:“焚毁?这……”
一时间,看向杨相的眼神就怪异起来。
他继续道:“好在下官一开始就提防着有心之人,先暗中转移库房中的茶,再托方先生秘密制茶,不知道那些恶人有没有随运送的马车而行,若是他们打开箱子看了,大概会更放心,因为那些箱子里大多装的是焦糊的干茶,是无论如何也没有不负皇命的风险的,由此他们才能更放心,当然,下官也能更放心。”
杨相的脸被气得一阵青白:“你同本官说这些作甚?”
“当然是因为杨相先前的未尽之言啊。下官很好奇,杨相如何得知下官的茶出了问题?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一口一个下官,可言语间尽是咄咄逼人,毫无低下之意。
杨相怒不可遏:“苏见庭!”
“杨相何必动怒,下官只是想问问您有没有什么下官不知道的线索而已。”
“你,陛下,苏大人几次言语相激,冲撞上官,请陛下为臣做主啊陛下!”
“够了!”几番唇枪舌战,皇帝早已龙颜大不悦,他淡淡瞥了杨向忠一眼,又看向苏见庭。
“杨爱卿不过是担心贡茶一事而一时失言,他身为一国之相,真要做那等鸡零狗碎之事,我大盛颜面何在?”他加重:“昭儿,你身为一州刺史,断案行事皆要讲证据,切不可自恃身份,蔑视上官,随意欺辱。”
苏见庭眉头蹙了蹙,道:“谨遵陛下教诲。杨相,下官给您赔个不是。”
闻此,皇帝的脸色稍稍缓和,又道:“听昭儿说,你还自创了一种种茶方法?”这话,自是问简月月的。
只是方才她内心天人交战,分析现场局势与敌我阵营正火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场上不知有谁轻咳一声,她才如梦方醒,答曰:“是,陛下。这方法,是民女无意间发现的,简单来说就是截取成年茶树的枝条,再截成短穗插入湿润的土中即可,此法的生长周期要比用种子生长短一些,先前由我,呃,民女口述,苏大人记录的这种方法的具体步骤已经撰写成册,目前已在建州当地分发。”
这口头的小错误让皇帝忍俊不禁,笑道:“你倒是个慷慨大方的,不说旁人,哪怕这朝中的一多半朝臣,也未必有你的魄力。”
“陛下谬赞,苏大人常说为陛下解忧,为百姓办事,民女也想若是能尽上自己的绵薄之力,也是民女之幸。”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这马屁拍的竟让他们都自叹弗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