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君毫无缘由的喝叱，着实将温辞筠吓了一瞬。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卫君未直接言出她的过错，这表示她尚有回旋余地，否则巴掌早扇下来了。

而她不信自己真有甚旁的把柄落在卫君手中……

她现下最大的把柄便是与季卿砚的破事。

可她和季卿砚的破事真传扬出去，身败名裂的不仅是两人，这般龌龊见不得台面的手段更会叫两国蒙羞。

这桩情事扬出去，世人只会认为季卿砚靠近她是为她手中的五郡疆土，进而进犯卫国；而她靠近季卿砚，是为了云秦王土，他们都是为达目的与对方虚与委蛇的伪君子。

他们之间的立场便注定，他们之间不可能会拥有纯粹的感情！

哪怕是友情。

谁会相信这里头有真心呢？

特别是她还亲手将刀扎进了那个人的心底……

直起身，温辞筠咬唇，言辞神色皆是不甘，反是嘴硬问上：“不知郁离做了何事惹舅舅不悦！舅舅可要说清楚！也好叫郁离明明白白领罚。”

“看来你还是未发觉自己究竟错在了何处。”

卫君说着，撑在桌面的手，不住地握上拳，却又在温辞筠余光注意到后，松开手，装模作样地收回桌下。

这般刻意掩饰的举动，真如兰槿与她说的那般，卫君有所好转是假象。

“还请舅舅明言。”温辞筠厉声再叩首顶撞卫君。

“好好好，那本王便同郁离说明白了，”卫君坐在堂上，大笑过后，盯住温辞筠，“郁离既已过继到本王名下，便该呼本王为父王不是？”

竟是为这小事吗？

不过虽说是小事，却真恶心到了温辞筠。

俯仰由人。

此刻还无法同卫君翻脸，温辞筠只得抱怨般直起身：“原是这事，父王可真吓着郁离了，还以为此行云秦真做了错事。”

听得想要的两字，卫君很是受用地招温辞筠起身，示意她上前来，跪坐在他的脚边。

垂眼仔细打量着这张似像非像的脸庞，卫君眼底露出思念之色。

不自觉地抬起手，摩挲温辞筠精致软嫩的脸颊，随后勾上她的后颈，强硬地将人搂到自己膝上，抚摸着她垂落在腿上的长发，低首克制般轻嗅起来。

是熟悉桂花香，细嗅之下，又沾染上几分山间的清冷，多了些凛冽。

终不是回忆中的那份思念。

“小郁离长大了。”卫君唏嘘般轻言，不经意泄露了几分自己的虚弱，“长大了，父王便管不住了……此行望京，收获颇丰，可与父王说说之后郁离又是如何想的？”

顺从地伏在卫君膝上，温辞筠尽可能地放松自己的身体，示意卫君她也很享受与他的“闲谈”。

“郁离以为，既然我们已经晓得云秦与羯勒的勾当，我们就应该支援嫫部，不可叫这互相制衡的局面被打破了。”温辞筠抬起头，楚楚动人的浅褐双眸望上卫君的温柔眼，“而郁离更想趁此机会——出兵云秦。”

温柔含情的双眼，倏然间凝上一层冷霜，里头藏着的杀意与野心，叫卫君若梦惊醒般松开紧叩温辞筠长发的手。

“……如何名正言顺？”

出兵云秦，这是他的夙愿，如今温辞筠主动递上口子，他自是乐意接下。

迫切的双手攀上卫君的膝头，温辞筠仰头眼底尽是憧憬般同卫君悦道：“天意！天意要我卫国讨伐云秦！而这天意是从黎朔城中所出，父王觉得如何？云秦绝嗣，便是神的惩罚，届时人心尽在我卫国，何愁不能将这九州尽握手中？”

说着，温辞筠引过卫君的注意，将他的目光尽数落在面前的屏风上。

她站起身，阔步几乎是飞身至屏风前，眼底是与卫君一般的渴望！

手大张开，“咚”地一声重拍上望京两个大字，温辞筠转头同卫君兴奋道：“郁离此去望京，虽耽搁了些时候，却也因祸得福，晓得了云秦对卫国的筹谋，他们也是等不及要与卫国开战了，我们要先发制人，来年百神祭祀大家都清楚是一场鸿门宴，没有谁是真为了祭祀而去……父王，开战吧。”

父王……开战吧……

回荡在这明堂中的豪言，是预言还是诅咒？

数十年前，他也站在如今温辞筠站的位置，跪在地上同他的父王说出了同样的话……

眼底的神色与眼前之人一般雀跃。

战争！

名利、权势、金钱、欲望……

他曾渴求之物，如今亦是她的追求。

事成之后便是威胁。

上位者压制下位者，下位者威胁上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