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暖生烟。
隆冬之日,绕着温泉而建的山间别院是个修养的好去处,温暖又不似炭火般干燥,催出烦闷的心气。
懒洋洋地伏倒在身前的矮几上,乌发如瀑倾泻落地,温辞筠手腕枕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水晶缸中,两尾同样一动不动盯着她的小红鲤。
突然,有人轻勾过她本是笼着耳上的长发,水晶缸中那抹明红的倒影告诉她,那人在她耳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红梅。
温辞筠木楞的面色勾上笑意,未起身,只是偏了头,望上俯身站在她身后之人,另一只手轻抚鬓边的那只红梅,双颊几乎是瞬得翻上血色,眼底的惊喜更是久久不能平复。
“怎么走路不出声?吓了我一跳!”
“从水榭而归,见你瞧鱼瞧得仔细,怕扰了你。”
那人亦是笑得温柔,双眸之中尽落她的娇羞与欣喜,随后从身后拿出一束红梅,放在她伏倒的桌案旁,顺势落坐在她身后,伸手揽过她的细腰,将人兜入怀中。
隔着不算的轻薄的衣衫,她的背紧贴着他的前胸,她的心跳逐渐跟上他的心跳,随着他的呼吸而呼吸。
她温热的身子将他从外带来的寒意驱散,靠拥的两人此刻几乎融为一体。
“……夫人喜欢这花吗?”
低凑下头,轻吻她下颌的脸庞,随着这句话而猝然清晰——季卿砚。
“……我……”
不知是等不及她的回答,还是不想听见自己不喜欢的答案,他仰起头咬住她的下唇,叫她吃痛地惊呼半声。
“冬日里寻不见旁的花,回来时路一梅园,便叫其间主人赠我几支,好叫我讨夫人欢心。”
烫热的双颊紧贴彼此,口中呼出的热气撩拨起心底欲烈的火。
温辞筠小怒季卿砚适才无礼的举动,未将他的后话听清,撑地起腰,离开他的怀中,侧转过身,抬手轻揉尚留余疼的下唇,都肿起来了。
被如此欺负,她不甘心,伸手搭上他的肩头,倾身将人推倒在地,自己随势重重地压在身上,趁人吃痛之际,狠咬上肩头。
“夫人可爱,为夫方才总是忍不住想要轻咬,可夫人这般用力,怎么看都像是……在报复?”
松了口,她撑掌居高临下笑意盈盈地迎上他脉脉含情的双眸,启口似是恃宠般:“是又如何?你长得又不可爱……”
摊在短绒羊毯的双手捏上她的侧腰,倏然敏感地叫她紧绷一瞬,手不由地上下轻蹭,本就随意打结的绶带豁然松散开,春光乍然。
脸颊红得发烫,她匆忙地想要起身合上衣襟,后腰却被人骤然用力下压,她双掌失了撑力,重摔在了那罪魁祸首的身上,又叫她疼得闷哼一声。
温热的掌撩拨开碍事的锦袍,指尖熟练地像是在抚琴般从容自若。
他们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彼此的愉悦……
倾压在红梅枝上,粗糙的枝条隔着锦袍也将她的背磨出红印,却又在她身上留下一股若隐若现的幽香,与她的低声喘息混在一处,诱着覆在她之上的人越压越近。
她的娇笑声婉转若莺,双手勾上他的脖颈,扬起头与人贴近的同时,抬腿错环在他腰上,要他将她抱起来。
她贴在他的耳边,轻咬了一口,低声只叫他一人听得清她在说甚。
“怕有人来,回屋去吧。”
“都听夫人的。”
抱人撞开门,前脚踏入屋中,后脚踢门放人的一霎,怀中人松垮的衣衫尽落,她躬身试图去捡,却被人一揽腰,勾入纱帐之中……
翻天覆地的眩晕之后,她却是不恼人,抬眼笑看眼前人,伸手学着之前他的手段,拉住胸前整齐服帖的衣襟乱扯开,而他也由着她这般略显笨拙地调戏他。
趁势翻身跨坐腰上,她撑掌于人胸前道:“合该让我享受一番?”
被戏弄之人松快大方地开口道:“……请夫人自便……”
自无尽的热潮中翻涌出的愉悦,裹挟着本就沉浸于这种肤浅愉悦的温辞筠无法脱身,何况还是与自己心悦之人……
春梦骤成噩梦。
温辞筠受惊得骤醒,险些从撑头浅眠的凭几上跌落,心中悸动久久不能平复。
大口喘气试图平复心悸,她的手轻抚上已有了略微起伏的小腹,许是适才惊着了神,腹疼越发紧,温辞筠撑起身朝侍候在帘外的宋夫人道:“本宫身子略感不适,速请兰掌司。”
宋夫人抬手半掀帘,见温辞筠捂腹,额间汗珠密布,暗叫不好,赶忙叫人去请兰槿,自己近身温辞筠,搀扶着人往后殿的榻上歇息。
温热的帕子擦干额间的细汗,温辞筠侧躺在榻上,后腰枕着软枕将身子放松下来,一时疼也去了几分,此时她方觉身下的衣裙湿冷黏人,这感觉并非是血……
是适才小憩时的梦。
“……阿母……”温辞筠垂眸低声唤道,“去帮我拿套新的衣裙来。”
放下手中的帕子,宋夫人道:“奴婢这便为殿下更衣。”
“不必。”温辞筠一反常态地摆手拒绝,“我自己来便可,水也留下,阿母先去准备探春宴,我换了衣裙便动身去苑中……招蛮蛮来随侍。”
不解温辞筠其意,但宋夫人又不得不听她的话去召刚养伤归来的谢芷,无奈将探春宴要穿的礼服放到一旁的几案上后,默默地退出了后殿。
待人走后,温辞筠起身下榻,站在更衣的屏风后将被自己弄脏的里裙脱下,用温水擦拭了一番,叹了口气将里裙穿上。
她怎会做那样的梦?
又怎能如此粗鄙地弄脏自己的衣裙?
低首看见自己适才脱下的里裙,终究是不想让人发现自己这般不堪的一面,悄悄地藏进了衣箱角落中,用不再穿的旧衣裙一层一层地覆盖住。
落坐在妆台前,温辞筠抬眼望着镜中略显憔悴的面色,拾起颜色更烈的口脂抹在唇上,指尖不经意下了重手,艳得若咬破了唇出血了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