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想他,所以做了那个梦……
抹掉口脂的瞬间,心底猝然一阵悸动,她毫不犹豫地重扇了自己一掌,冷汗浸湿后背,咬唇咽下唇角欲涌的血,仰头怒目警告镜中面色怅然的自己。
她疯了!
她竟在想季卿砚,想得叫她做了一场如此不堪下流的春梦。
拾起搭在一旁的干帕子,温辞筠神色不动地将后颈的冷汗擦干,随后拾起胭脂盒将面上泛起的掌印重压住,再描了青黛远山眉,方才若往常般启口,要回来复命的宋夫人进来为她穿戴礼服。
今日她有一场极为重要的探春宴,宴上她将召见嫫部使臣,这关系着她究竟该如何回绝云秦可能会来的“议和”。
谢芷的伤彻底养好了,温辞筠方才叫人进宫,顺带将言以枫“卸磨杀驴”般赶出了宫。
至于尾随悄潜入卫国的温榆晚,形势所迫温辞筠并未依诺将她带回身侧,昭示她的尚存于世之事,却也为亲手在温家旧宅中为她挽发盘髻,敬告祖宗。
一直担忧身陷深宫的温辞筠,谢芷在接到宋夫人的传令后,连忙更衣佩刀,往金华殿殿前备好的撵车去等候,倒是久违这种感觉。
仗剑脚步匆忙地踏上金华殿偏殿的檐下,耳畔一阵异响惊得谢芷陡然放慢了步子,屏气敛息地小心靠近隙了一条小缝的殿门。
这间偏殿一向是用来存些用不上多余的物件,积年累月便成了平素里无大事或赏赐时少有人来的库房。
透过那道逼仄的窄缝,她瞧见屋中两人衣衫不整,交拥在一处,启口的声声春色毫不畏惧这内宫中森严的规矩。
交缠的两人情意正浓,那女子情不自禁的引颈仰头,手环抱住男子的头拥在胸前,放肆地大笑。
愉悦的间隙,那女子微睁眼,惊见有人站在殿门前似在偷窥,大叫一声:“谁在外面!”
背门抱着他的男子松开人,埋着的头挂上不屑,转脸侧目打量着站在门口之人:“……不是说过,不要来烦我?”
话未落,脆弱的殿门被谢芷一脚踹飞,飞溅的木屑迸溅到那对狗男女几乎是不着寸缕的身子上。
“我就说谁敢在这金华殿中干这龌龊事!”
谢芷仗剑怒目两人,那女子见状,忙从人身上爬下来,抓了衣衫便连连叩头哭诉道:“谢大人……谢大人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
“滚!”
抬腿狠将攥住她衣摆的女子踹飞,谢芷怒发冲冠地死盯着正慢条斯理批上里衣的男子,恨不得此刻就将他碎尸万段!
“她有那么多男人,我寻几个女人又如何?”窦行安抄起放在一旁的两只酒杯,狂妄且从容地斟满,朝谢芷举杯,“小谢大人……可愿与我共饮此杯解忧酒?”
酒意倾吐在谢芷面前,窦行安见谢芷不接更不饮,对她起了兴趣,这种桀骜不驯的性子他喜欢极了。
越有挑战、越需要手段才能得手的东西,方才能彰显他的能耐!
对得到温辞筠的兴趣在婚期逼近时,就开始骤减,他可从未想过他竟这般容易就拿下了她。
真是个除却身份便尽是无趣的女人,同那些因他权势而靠近他的普通女人无甚两样。
不过幸好此刻个谢芷,可供他寻乐。
“……小谢大人……可知何为女人?”
窦行安扔掉手中酒杯,张臂欲将人困入怀中,谢芷自是晓得他的意图,往后大退出殿,怕的是稍后与人打起来,会弄坏殿内的珍玩古董。
“不如由我……来告诉你……”
许是被窦行安狂言妄语吓得震住,谢芷愣在原处,险些一动不动地被窦行安抱住。
好在窦行安酒意未完全上头,一眼便看出谢芷并非因他的调戏而愣住,透过她吓得不知该做何举动的清透双眸,窦行安看见一个站在他身后未远的锦衣女人。
冷眼,未有旁的半分神色启口淡然:“在我没有发怒前,滚出金华殿。”
温辞筠站在殿檐下,身侧是宋夫人,身后跟着四位随侍奉盘的宫娥。
她的余光瞥见跪在偏殿中云髻颠乱、衣衫不整、低声抽噎的宫娥,适才她还在想这偏殿如何引了谢芷伫足偷看,原是在她眼皮子底下演着出活春宫。
“……窦统领若真喜欢得紧,本宫便将人送给你,做个妾室也不算委屈。”温辞筠朝前两步,走到跪地的窦行安身侧,垂眸冷言,“窦统领意下如何?”
心知这般光明正大地被温辞筠捉奸在床,温辞筠心中定是对他不爽,窦行安忙扣首大拜:“请殿下恕罪,都是那贱妇催酒诱我……”
“够了!”温辞筠厉声呵斥,“滚出去,本宫此刻不想见你!”
窦行安越发心虚,又见温辞筠愠色愈烈,怕此事被闹大,便合衣匆匆退下,想着日后该在温辞筠面前用如何说辞为自己开脱。
人走了,温辞筠方才偏头打量了那宫娥一眼,回首同侍立在身侧的宋夫人道:“与外人私通,祸乱宫禁,杖五十,没入兽苑。”
“奴婢明白。”宋夫人躬身拜道。
那宫娥听到了温辞筠的话,顿时哭得更大声,兜着衣衫爬出殿竟企图叫温辞筠饶恕她。
谢芷自是未叫人近身,反是替温辞筠出口教训道:“你已然非普通宫娥,是能近殿下身侧服侍的大宫娥,竟敢如此背叛殿下,金华殿怎会有你这般叛徒?”
抬手示意谢芷住口,温辞筠接着又同宋夫人道:“凡是知此事者,皆杖二十,没入兽苑,此事若传出去,本宫颜面尽失。”
“是。”
应声而落,身后四个奉盘宫娥盘也端不稳地跌跪在地,哭诉着自己不知清,请温辞筠留她们一命。
内宫中都晓得,所谓杖后没入兽苑,就是为兽苑里的猛兽添笔口粮,便是挺过杖刑又如何?
何况卫国开国至今,无人能挺过杖刑,十杖一过便已是血肉模糊不成人形……